他拿起来翻了翻，没花多长时间就决定了。
“这个未来展望挺有意思的。”
郭凡率先举起了手里的剧本，怕章俊不知道他选的哪个，特意翻到封面亮了一下剧情简介。
章俊看了他一眼，笑了，表情里带着“果然如此”的意思：“有点科幻元素在里头，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郭凡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主要是你拍科幻片那阵子，我在旁边看，说实话挺心痒的。
也想试试。”
拍科幻这件事，说到底是一个门槛高得离谱的游戏。
两年的助理导演加一部《忌日快乐》，让他攒了些经验和信心，但要单独挑一部科幻长片，确实是死路一条。
可这不就是单元短片的妙处吗？
一方面，短片体量小，各方面压力轻不少；另一方面，这是章俊担任总导演的项目，再怎么样也有总导演兜底。
章俊心里大概也明白郭凡在想什么，他点了点头：“行，这个单元就交给你了。
别给我拍砸了。”
郭凡嘿嘿一笑：“我努力。”
章俊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宁浩：“你呢？”
宁浩手里拿着那份现代题材的剧本，放到茶几上推了过去：“我拍这个。”
章俊伸手把剧本拿起来，快速扫了一眼简介，眉头微微一挑：“眼光挺不错，这算是六个单元里最不敏感的一个了。
时代背景离得近，不用费太大力气去找史料做参考。而且是你最擅长的类型，拍出来不会走样。”
宁浩点了下头，默认了。
章俊说的一点不错，宁浩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他的《无人区》到现在还在大剪刀那卡着，一时半会放不出来。
献礼片这种东西，题材上的分寸最难拿捏。
离当下越近，限制越少；离当下越远，包袱越沉。
他选的这个时代背景是现代时期，完全不需要为现实审查考虑太多。
章俊轻轻拍了拍桌面：“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其余两部短片我再找其他导演来拍。”
他看向两人，特意叮嘱了一句：“演员方面自己先研究，想合作谁都可以提，不用顾虑片酬的问题。
制作预算走宸星这边，学校那边答应配合我们的用人需求。”
这种片子，演员基本会降片酬，都是聪明人，知道华清大学的能量。
宁浩点了点头，收起了手里的剧本。
郭凡低头看着自己的那份大纲，眼神已经开始飘了，大概率已经在琢磨找谁来演了。
两人道了声谢，揣着剧本就回去了。
等会议室的玻璃门重新关上，章俊靠进沙发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叶小艺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开口：“六个单元还剩三个，你有谱了吗？”
“正想和你商量这个。”
章俊把剩下的三份剧本大纲摊开在茶几上：“这三个分别拍的是建校时期、还有五十年代、恢复高考时期的故事。
你觉得该找谁合适？”
他自己执导的部分是抗战时期的，第二个单元，有利于塑造影片的基调。
叶小艺没急着回答。
她从桌上拿起那份五十年代的剧本大纲，翻了两下，又拿起晚清的那份，比较着看了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学长你做总导演，不能请张意某、陈鸽子、冯大炮他们。
你一个后辈做总导演，让人家前辈只负责一个单元，怎么都说不过去。
就算他们表面上答应，心里也不会舒服。
拍的人心里不舒服，拍出来的片子不可能好。”
“第六代导演之流我看也不合适，”
叶小艺没等他搭话，自己往下说：“这帮人不给你塞点私活进去那都叫不负责任。
献礼片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导演夹带私货，好好的片子拍成了边缘叙事。
你也不好管，管了他们说你打压创作自由，不管片子砸在手里，背锅的还是你。”
章俊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小艺话说得确实不好听，但句句在理。
同时他也发现，这环顾一圈，年轻一点的导演除了他自己还真没几个。不像后来的百花齐放，感觉什么人都能做导演。
虽然说水平参差不一吧，但至少打破了垄断局面。
叶小艺接着说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换个思路，别盯着电影圈找。”
她把手里的剧本放回桌上：“电视剧圈里有好导演，我推荐张黎，孔笙。
你去问问圈内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拍正剧的功底扎实，节奏稳，对大题材的把控力强。
而且电视剧导演习惯了按剧本走，不会在片场跟你闹脾气。”
章俊靠在沙发扶手上，没马上接话。
叶小艺以为他在犹豫，又补了一句：“学长，你想想看，电视剧导演长期在高压环境下工作，预算紧、周期短、成片要求高。
这种条件下锻炼出来的导演，执行力比大多数电影导演都要强。
献礼片要的就是执行力，不是个性。”
“我没犹豫。”
章俊摆了下手：“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五十年代那个单元讲的是归国科学家，时间跨度长，感情戏多，需要导演有扎实的正剧功力，不拖泥带水。”
他转过头看叶小艺：“晚清那个单元，年代最远，史料复杂，建筑、服饰、礼仪全都要考据。一般人扛不住。”
叶小艺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想把晚清的给张黎？”
“嗯。”
章俊坐回沙发上：“张黎对历史题材的把控力在圈内无人能及，晚清这个给他，他最合适。
五十年代的给孔笙，走心的事他熟。”
叶小艺想了想：“那我去联系他们，看看档期和意愿。”
“现在就联系。”
章俊说道：“放出话去就好，具体的我来谈。”
“那还有一个单元，我们还要找电视剧导演吗？”叶小艺问道。
“不！”
章俊摆摆手道：“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到时候我和他谈。”
“好吧！”
既然章俊有人选，叶小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几天后，章俊在办公室见到了张黎。
章俊忙着做规划，他一抬头，看见张黎站在门口，于是赶紧站起来和张黎握手。
“张导，辛苦你跑一趟。”
张黎摆摆手，坐在沙发上，也不废话：“叶制片给我看了剧本大纲，晚清建校的部分。确实挺感兴趣。”
章俊给他倒了杯茶，张黎接过来放下，没喝，先问了一句：“做考据到什么程度？”
“尽力还原。”
章俊在他对面坐下：“服装、道具，能查到的都照原样做。学校那边开了档案权限，庚子赔款相关的文件、早期校舍的老照片和图纸都能拿到。”
张黎点了下头，语气平淡：“那还行，资料不到位，拍不出那个味。”
章俊说：“我明白，资料要是缺什么，我们再去第一历史档案馆和故宫博物院查。”
张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个难得的笑：“你比我想的要懂。”
这个单元就这样敲定了，张黎很痛快的答应了，不过他要求演员必须用自己的人选，章俊答应了。
张黎走后没多久，孔笙也来了。
孔笙是个话不多的山东人，坐下之后把五十年代归国科学家的剧本大纲从头到尾看完了。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故事里有几个地方我想跟你聊一下。”
“您说。”
“归国科学家这个题材，很容易拍成口号式的。”
孔笙语速不快，是经过思考的。
“我想把重点放在人身上，放在他为什么放弃国外的优厚条件，选择回到当时还很困难的环境里来。
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理想，也许就是——他就是想家。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是他的，他不回来谁回来。”
章俊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归国科学家的访谈，里面确实没有一个人说“我是为了伟大理想回来的”。
他们说的都是“我就是觉得应该回来”，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您的方向是对的。”
章俊笑道：“就是把人拍好，不需要拔高，拔高了反而假。”
孔笙点了点头，说：“那行，这个本子我接了。”
六个单元搞定了五个，另外一个单元，章俊直接去了姜闻的后期工作室。
他的那部《让子弹飞》已经完成了，正在做后期。听说章俊来访，他特意让自己夫人把好茶给拿出来，毕竟章俊可是他这部戏的投资人。
寒暄过后，章俊提出了自己的来意：“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有个事情找你帮忙。”
姜闻很意气：“这好说，你要借钱我可能没有，但出出力还是没问题的。”
章俊乐了：“我是投资方，怎么可能找你借钱！”
“这倒也是！”
章俊正色道：“是这样的，我毕业于华清大学，这一点你也知道。明年就是百年校庆了，学校这边找到我做一部献礼片。
我打算搞成单元电影的形式，一共分为六个单元，但现在其中一个单元还差一个导演……”
章俊话还没说完，姜闻就痛快道：“没问题，把那个单元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