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们赶紧送水递毛巾。
钱嘉乐走过来,对两人竖起大拇指:“两位女侠,是真拼。这套动作设计的时候,我还担心完不成。”
“钱指导设计得好。”
国际章接过水,声音有点哑:“打起来有层次,不是瞎打。”
范胖冰揉着手臂,忽然笑了:“导演,这段播出去,观众会不会觉得咱俩有仇啊?打这么狠。”
章俊也笑了,开玩笑道:“有仇才好,说明戏真。”
收工后,章俊在工作间剪辑素材的时候,特地调出了这场打戏的几个慢镜头。
画面一帧帧过,能清楚看到国际章翻滚时脸上的决绝,范胖冰格挡时手臂肌肉的紧绷,还有两人剑锋相抵时眼神的交锋。
这部戏拍到这份上,已经超出预期了。
演员肯拼,武指用心,各部门配合到位。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知道哪些电影会火,而是知道怎么把人用好。
《剑雨》作为一部武侠电影,动作戏毫无疑问是看点。但和其他武侠电影不同,这部戏的文戏部分也是一绝。
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是有原因的。
最近这些年的武侠电影,或者动作古装电影,通常都是形式大于内容。
最典型的就是张意某的《十面埋伏》,说故事很简单,就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三角恋。
画面很精美,故事等于没有。
但《剑雨》不一样,在保留了美学的基础上,还做到了一个完整的电影叙事。
章俊在拍摄之余和演员们阐述自己的创作理念:“美学是为了叙事服务的,讲好一个故事才是电影的任务。
在此基础之上,电影的美学镜头可以做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但不可喧宾夺主。”
章俊的理念就是所有东西都是为叙事服务的,包括动作戏、道具设计和电影的镜头美学。
这些东西共同构成一部电影的叙事,让观众在电影院里完整地接受一场情绪上的洗礼。
在大量折磨人的武戏部分都拍得差不多之后,章俊把重心转移到文戏部分,在西塘古镇拍摄国际章饰演的曾静和刘天王饰演的江阿生相知相遇的戏份。
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国际章的好处了,她虽然没有杨紫琼那么能打,但比杨紫琼更适合演这种戏。
杨紫琼演杀手什么的,没有什么问题。但演一个卖布的民女,体现那种柔中带刚的感觉还是有点为难她了。
刘天王的表现也丝毫不差,演技方面不用担心华仔,两人配在一起也没有不合适或者出戏的感觉。
西塘古镇,清晨七点半。
薄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沿河的廊棚下已经摆开了早点摊子。
蒸包子的白汽混进晨雾里,空气里有种湿润的甜香。
章俊继续穿着他那身帅气的风衣,坐在监视器后头,手里捧着杯热豆浆。
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手表:“灯光组,再压半档,我要那种刚天亮、光线还很柔的感觉。”
“明白。”
“道具组,检查一下布摊上的布料,颜色太鲜亮的换掉几匹。曾静这时候是隐姓埋名的状态,用的东西不能太扎眼。”
“好的导演。”
国际章从化妆车里下来,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挽着,脸上只打了层薄粉,看起来真像个江南小镇卖布的女子。
她走到自己的布摊前,伸手理了理那些棉麻布料,动作很自然。
刘天王也过来了,穿着身半旧的青布衫,肩上搭着条汗巾,扮相是个跑腿送货的伙计。
他走到早点摊前,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喊:“老板,两个肉包子,一碗豆浆。”
“好嘞!”
章俊从监视器里看着这两个人的状态,微微点头。妆造对了,人物感觉就有了七八分。
场记打板:“《剑雨》第十二场第一镜,Action!”
镜头从河面摇过来。
细雨(退休后的曾静)正在摊前整理布料,动作不紧不慢。
江阿生(刘天王饰)捧着豆浆包子从她摊前经过,不小心被地上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
“哎!”
豆浆洒出来一点,溅到布摊上。
“对不住对不住!”江阿生连忙放下包子,掏出汗巾要擦。
曾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自己拿起块抹布擦了擦。
动作很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真对不住……”
江阿生有点尴尬,站在那儿不知该走该留。
“没事。”
曾静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布脏了,洗洗就好。”
她说这话时没看江阿生,继续整理布料。但镜头推上去,能看见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不是那种甜蜜的笑,而是一种“这人有点笨拙,但笨拙得有趣”的笑意。
“Cut!”
章俊喊停:“很好,这条保。但我们再来一条,曾静,你擦布的时候动作可以再慢一点。你这时候已经退休了,在享受这种慢生活。
还有江阿生,你道歉的时候可以再局促一点,江阿生是个老实人,但不是傻子。”
“明白。”
第二条拍完,章俊看了回放,点头:“过,准备下一场,雨中相遇。”
雨戏是最难拍的之一。
人工雨要下得自然,不能太密不能太疏,光线要控制好,演员的妆发要经得起水淋,还得拍出意境。
西塘古镇的雨戏安排在午后,人工降雨系统已经架设完毕,灯光组在廊棚两侧布了柔光。
这场戏是江阿生送货又路过布摊,突然下雨,他没带伞,只好躲在廊檐下。
曾静从摊子下面拿出把油纸伞,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递给他。
很简单的一场戏,但情绪要到位。
“Action!”
雨丝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江阿生抱着货箱跑到廊檐下,衣服已经半湿。
他抹了把脸,一抬头,看见曾静撑着伞站在他面前。
伞是素面的油纸伞,伞骨很旧了,但很干净。
“给你。”
细雨把伞递过去,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江阿生愣了下:“那你……”
“我收摊了。”
细雨指了指已经开始收拾的布摊:“家近。”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但江阿生叫住了她:“姑娘,这伞我怎么还你?”
曾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还是这时候,还到这里就行。”
她说完就走进了雨里,没撑伞,就那样淋着走远了。
镜头跟着她的背影,雨丝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那身影在江南的雨巷里,有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决绝。
“Cut!”
章俊站起来:“曾静,你走的那段,步伐可以再缓一点,带着点坦然。
曾静不怕雨,也不怕任何东西。”
国际章走回来,头发已经湿了,化妆师赶紧上前补妆。
她一边擦脸一边说:“导演,这段戏我一开始看剧本的时候,觉得会不会太刻意了?
下雨,借伞,约定还伞……像旧戏文里的桥段。”
章俊笑了:“就是因为像旧戏文,才要用。江阿生和曾静的爱情,需要一点‘超现实’的缘分感。
但接下来,我们要用大量的生活细节,把这种缘分落地。
让他们谈恋爱的地方不是江湖,是菜市场、厨房、布摊。”
刘天王也过来了,接过助理递的毛巾擦头发:“导演说得对,这俩人谈恋爱的戏,我特别喜欢。
没有山盟海誓,就是今天我帮你收摊,明天你帮我做饭,下雨了借把伞,天冷了添件衣……这才是普通人。”
“对,烟火气。”
章俊点头:“下午拍厨房戏,你俩准备好了吗?”
下午的戏在西塘一处租用的老宅里拍。
厨房是实景,灶台是真的,锅碗瓢盆都是真家伙。这场戏是江阿生来还伞,正赶上细雨在做饭。
他就留下来帮忙,或者说,添乱。
“Action!”
曾静在切菜,刀工很稳,萝卜丝切得均匀细密。江阿生站在一旁,有点手足无措。
“我……我能帮什么?”他问。
“不用。”细雨头也不抬。
但江阿生还是找了活干,他去生火。结果弄得满屋烟,自己呛得直咳嗽。
细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三两下把火弄旺了。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常做家务的。
江阿生有点不好意思:“我笨手笨脚的……”
“没事。”
曾静继续切菜,但这次嘴角的笑意明显了些:“火生着了就行。”
接下来是两人一起做饭的镜头。
江阿生洗菜,细雨炒菜,偶尔递个盐罐子,碰个手指头。很轻的接触,但镜头给特写,那种微妙的电流感就出来了。
最有意思的是吃饭那场戏。
两人对坐,桌上就两个菜一盆饭。江阿生吃得很快,有点狼吞虎咽。曾静吃得慢,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好吃吗?”她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