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刘、王晋康他们这些年一直被主流文学圈排斥，不是没有原因的，章俊现在只是体验了一下前辈们的日常。
但时代在变，商业大潮正在冲刷一切旧有的秩序。
票房数字是最硬的硬道理，投资回报率是最实在的认可。
当章俊的电影一部部赚钱，当《剑雨》八天破亿，那些影视圈以及和影视圈息息相关的文学圈的老先生们再怎么看不起他，也影响不到投资方把钱塞进他口袋的决心。
这就是商业社会的逻辑：你能赚钱，你就是爷。
观止影业，何萱已经在等他了。
“采访怎么样？”
“顺利。”
章俊把外套挂起来：“央视那边后天播。”
“好。”
何萱递过来一份文件：“这个你看一下。”
章俊接过，是一份名单，上面列了七八个人名，后面跟着简介和背景。
“这是？”
“这几天找过来，想往观止影业塞的人。”
何萱语气平静：“有俩是某某领导的侄子，一个是某某制片人的外甥，还有一个自称是韩总的亲戚。”
章俊扫了一眼名单：“叶总知道吗？”
“知道，他刚回国我就汇报了。”
何萱笑道：“叶总的原话是：‘让这帮人给我滚蛋。’”
章俊笑了，这很叶秉诚。
“然后呢？”
“然后叶总打了几个电话。”
何萱说：“具体打给谁我不知道，但效果立竿见影。昨天还有三个在催我回复，今天全没声了。
刚才其中一个还特意打电话来道歉，说之前是误会，让我别往心里去。”
“叶总在部队的关系还在。”
“不止部队。”
何萱压低声音：“叶总这趟去美国，除了看女儿，就是考察IMAX。”
章俊点点头。
叶秉诚的野心显然不止做地产，他想构建一个从内容制作到发行放映再到资本运作的完整生态。
观止影业是这个生态的内容核心，章俊则是核心中的核心。
“所以，”
何萱看着章俊：“你现在的位置很稳。作品能打，投资方支持，老板力挺。
那些圈子里的明枪暗箭，伤不到你。”
“但烦人。”章俊实话实说。
“烦人是肯定的。”
何萱笑了：“但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你越成功，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想从你这儿分一杯羹的人就越多。
有些人靠作品打动你，有些人靠关系压你，有些人靠利益诱惑你。
你得学会分辨，学会拒绝，学会在保持原则的同时不把路走死。”
章俊明白何萱的意思。
影视圈是个人情社会，完全不通人情走不远，但完全被人情绑架也走不远，这个度很难拿捏。
当然，哪里都是人情社会。
就连公知们吹嘘的西方社会，人情背景人脉资历都在发挥着重要作用。
在《中國电影报道》的采访放出去不久之后，引起了不错的反响。
章俊又陆续接受了《南方都市报》的采访，以及为《风度men`s uno》杂志拍摄封面，还有一篇专访。
章俊自己开玩笑说，他不像导演，反倒像一个明星。
不过章俊还是全部照做了，这可是经营自己品牌形象的大好机会。
《风度men's uno》杂志社在京城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
走廊墙上挂着杂志往期的封面，大多是明星和模特。章俊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此时正火的港台偶像。
封面造型都很现代，男明星清一色的中长发，有的还挑染了几缕，穿着紧身衬衫或皮衣，眼神要么忧郁要么不羁。
“章导，我们先去化妆间。”
接待的小刘推开一扇门：“化妆师和造型师已经在等了。”
化妆间不大，但设备齐全。镜子周围一圈灯泡，照得人脸发亮。
“章导您好，我是化妆师阿Ken。”一个男人站起来握手。
“我是造型师Lily，今天的拍摄方案您看过了吗？”另外一个女人问道。
“看过了。”章俊点点头。
“那我们先试第一套。”
Lily从衣架上取下那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这套是Dior Homme的，今年新款。您先去换，换完我们再看妆容。”
章俊接过衣服进了更衣室，西装剪裁很合身，料子挺括但不硬。他换好出来，站在镜子前。
Lily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
“肩线刚好。”
她退后两步打量：“腰身也合适，章导身材比例很好，穿西装有型。”
阿Ken开始化妆，他动作很轻，主要是打底和修眉。章俊闭着眼，能感觉到刷子在脸上扫过。
“您皮肤状态不错。”
阿Ken边画边说：“平时有保养吗？”
“就洗面奶，偶尔擦点乳液。”章俊说。
“那真是天赋了。”
阿Ken笑道：“很多明星天天做护理，皮肤还没您的好。”
化完妆，Lily又调整了一下发型。章俊的头发不长，她只是用发胶稍微抓了抓，做出一点蓬松感。
“好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可以拍了。”
摄影棚在走廊尽头。空间很大，背景板是纯白色的，灯光已经打好。
“章导，欢迎。”
摄影师过来握手：“我是王栋。今天的拍摄很简单，您放轻松，怎么自然怎么来。”
“好。”
拍摄开始，王栋很会引导，不说“笑一个”这种话，而是跟章俊聊天。
“章导，《剑雨》我看了，最后那场佛塔打斗怎么拍的？实景还是搭的？”
“实景搭了一部分，特效补了一部分。”章俊回答。
“那场戏的镜头运动很漂亮，有个从塔顶俯拍的镜头，是航拍吗？”
“吊臂加轨道。”
一边聊，王栋一边按快门。相机快门声很轻，咔嚓咔嚓，节奏稳定。
章俊按照他的要求调整姿势，站、坐、侧身、回头，动作都不大，主要是眼神和表情的细微变化。
拍了大概二十分钟，王栋停下来看样片。
“很好。”
他点点头：“表情很自然，不刻意。很多明星拍照，表情是‘我在拍照’，您的是‘我就是这样’。这是两回事。”
章俊换第二套造型，这次是白衬衫加牛仔裤，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
这套拍得更轻松，王栋让章俊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随意垂着。
“想象一下你在片场，刚拍完一条，正在休息。”王栋说。
章俊照做。他放松肩膀，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眼神看向斜下方，像在思考什么。
“对，就这样。”快门声连成一片。
第三套造型最简单，就是一件纯黑色T恤。但拍起来最难，因为要拍特写，表情和眼神的每一点变化都会被放大。
“这套我们拍点有情绪的。”
王栋说：“您想一个场景，可以是电影里的，也可以是您自己的经历。让情绪自然流露，不用管镜头。”
章俊想了想，想起前世第一次拍电影时的场景。
那是部小成本独立电影，资金紧张，剧组只有三十来个人。
开机那天下了雨，大家在破旧的老房子里拍第一场戏，灯光不够亮，录音师说环境音太杂。
但他很兴奋，因为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电影。
他眼神里有了一点东西，是一种混合了回忆、感慨和一丝笑意的复杂情绪。
拍摄在下午四点结束，章俊换回自己的衣服，去会议室接受专访。采访他的是杂志副主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陈静。
“章导，首先恭喜《剑雨》票房破亿。这是您第一次登上时尚杂志封面，感觉如何？”
“挺新鲜的。”
章俊实话实说：“平时在片场，怎么舒服怎么穿。今天被造型师捯饬，才知道穿衣服有这么多讲究。”
陈静笑了：“但您平时的穿搭其实很有风格，我们杂志社好几个编辑都注意到，您公开场合的造型都很简洁，但很有质感。
这在现在的男明星里很少见，大家好像都在追求‘炫’，要么皮衣铆钉，要么长发墨镜。”
“可能是因为我懒。”
章俊说：“复杂的东西费时间。白衬衫、牛仔裤、休闲西装，这些单品好搭配，不容易出错。
而且我身份是导演，不是偶像演员，穿得太花哨反而奇怪。”
“所以您对时尚的理解是？”
“实用，舒适，符合身份。”
章俊说得很直接：“时尚不是穿给别人看的，是穿给自己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