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面无表情地听着。
徐世成提供的这些信息,价值有限,结合他此刻的反应,林恩浩心里已经基本有了判断:这个徐世成,大概率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内情。
他太嫩了,太干净,也太容易崩溃。
这种人,要么是伪装到了极致,要么就是真的清白。
目前看来,前者可能性极低。
林恩浩拿定注意后,打断了徐世成的回忆,“听着,徐世成。”
徐世成立刻挺直了腰背,全神贯注地看着林恩浩。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情报处在W交部秘书处的一只眼睛。”
“把你刚才说的崔新德部长的事,包括任何你觉得不合理或者值得注意的地方,都记下来。”
“特别是崔新德部长本人,他的一举一动,他接触的人,他说的话,他指示要看的文件范围,都给我盯紧了。”
“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保安司情报处报告,明白么?”
林恩浩将情报处的加密电话号码说了一遍。
徐世成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明白,长官,我一定盯紧,有任何情况,我马上报告!”
“崔新德部长是重点。”林恩浩再次强调,“我要知道他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
“W交部里,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人,可疑的事,都要留意。”
“不要自作聪明去试探,只要观察,记录,然后汇报。”
“是,我记住了。观察,记录,汇报!”徐世成用力重复着。
“好。”林恩浩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另外——”
“在W交部,情报处不止你这一双眼睛。”
“不要想着耍花样,你做得好不好,有没有尽心尽力,我们一清二楚。”
林恩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明白,长官,我一定好好干,不敢有丝毫隐瞒。”徐世成的头点得更快了,声音大了些,生怕林恩浩没听清。
“嗯。”林恩浩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徐世成面前,“把这个签了。”
徐世成有些茫然地拿起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最上面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文件标题赫然是,《徐世成通敌叛国罪行的初步供述》。
“啊,长官!这……我……”徐世成拿着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死灰,嘴唇哆嗦着,绝望地看向林恩浩,“我刚刚才答应……”
“签。”林恩浩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规矩。”
“签了它,你才能走出这扇门。”
“现在签,或者,我带你去隔壁签。”
“隔壁签的话,这份文件就不是‘初步供述’,而是‘正式认罪书’了。”他下巴朝单向玻璃那边抬了抬,隔壁审讯室适时的又传来一声惨叫。
林恩浩扔过来一支签字笔和印盒。
徐世成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费了好大劲才抓住那支笔,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徐世成”。
随后打开印盒,按下指印。
林恩浩伸手拿过那份签了字的“供述”。
“这份东西,”林恩浩拍了拍文件,“暂时放在我这里保管。”
“以后,你每次提供有价值的情报,立了功,它就离你远一点。”
“如果你做得好,立了大功,”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给了徐世成一个渺茫的希望,“这东西,我可以还给你。”
徐世成木然地听着,眼神空洞。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林恩浩问。
徐世成猛地回过神,用力地点着头:“明白,长官,我会立功,请您一定保管好……”
林恩浩不再看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走吧。”
徐世成如蒙大赦,腿脚发软,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不敢再看林恩浩,不敢再看那面单向玻璃,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第124章 进入陆士的两种方式
仁川,唐人街。
孙氏货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孙可颐坐在办公椅上,摊开在她面前的是几份新签的货运合同副本。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孙可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门应声而开,孙启云那张红光满面的胖脸探了进来,随即是整个身体。
他腋下夹着一个光锃亮的黑色公文包,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可颐啊,这么急着找二叔?”孙启云的声音有些夸张,带着刻意营造的亲昵感。
他迈着有些外八的步子,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了下去。
孙启云随手将公文包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脚不沾地啊!”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似乎刚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
“可颐,托你的福,我的公司现在可真是门庭若市啊,那门槛,啧啧,都快被那些急着找咱们运货的老板给踩塌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公文包,抽出两份装订整齐的合同,“唰”地一声在空气中用力抖了一抖。
“瞧瞧,刚签的两单大活儿。”
“东京到仁川,都是些值钱的玩意儿,电子产品,精密仪器,利润嘛——”他刻意拖长了调子,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比划着,“比以前翻倍,翻倍还不止,这还只是开始。”
孙可颐没有看那两份合同,目光直直刺向孙启云的胖脸。
孙启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头上浇了一盆凉水。
孙可颐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完全没有在林恩浩面前那种刻意放软,带着点娇嗔的模样,与之前娇弱姿态判若两人。
“二叔,”孙可颐淡然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新签的单子,利润这么丰厚,都打算不报税?”
孙启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迅速堆起笑容:“哎呀,可颐啊——”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教训的口吻:“你刚接手公司这摊子事儿不久,有些门道还不熟。”
“二叔我在这仁川港摸爬滚打多少年了?”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懂不懂?”
“这货运码头上的生意,太干净了,还赚什么钱?”
他试图搬出经验压人,甚至抬出了孙可颐的父亲:“以前你爸在的时候,不也……”
“以前是以前!”孙可颐猛地打断他。
她“嚯”地一下站起身,脸上的柔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压迫感。
“现在是现在!”
“二叔,你是不是觉得,恩浩哥出手帮我们在仁川海关立住了脚,让吴关长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孙家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孙启云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辩解,却被孙可颐那凌厉的眼神钉在当场。
“你是不是觉得,背靠着恩浩哥这棵大树,你就可以在仁川港为所欲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孙可颐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乎是在厉声质问。
孙启云被侄女这火山爆发般的呵斥震得懵了。
他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动着,整个后背紧紧贴住了椅背。
刚才那点倚老卖老的轻慢,瞬间被慌乱取代。
“可颐……你……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他的声音有些变调,“不用这样吧?二叔我……我这不都是为了公司多赚点钱嘛!”
“有利润为什么不赚?林先生帮了忙,我们更要好好经营,多赚钱才是……”
“为了公司?”孙可颐声音更冷,“我看是为了你自己口袋里的钱。”
“恩浩哥是保安司令部情报处的长官,他的位置,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去的。”
“多少人盯着恩浩哥,恨不得抓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小辫子,然后把他拉下马。”
“二叔,你这点小动作,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人家想查,那就是铁证如山。”
孙可颐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笔筒都震得跳了一下:“要是恩浩哥倒了,咱们都得陪葬!”
孙启云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
“可颐,我……我……”孙启云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
“你什么——”孙可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加压力。
“没准哪天晚上,你就被人从你那个温柔乡的被窝里直接拖出来,嘴里塞上破布,眼睛蒙上黑布,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塞进车里,带进西冰库的地下小黑屋里。”
“尝过西冰库的手段吗?听说过吗?”
“进去的人,骨头再硬,也熬不过一天。”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
“别怪我这个做侄女的事先没提醒过你!”
孙启云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侄女描述的可怕景象,在脑中翻腾。
“不敢了……”孙启云连连摆手,“我糊涂,一时鬼迷心窍——”
“我是猪油蒙了心,可颐,二叔错了。”
孙可颐看着二叔这副彻底魂飞魄散的样子,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点。
“为了整个孙家的长远,也为了二叔你自己的身家性命,从今天起——”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孙启云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你们家,启云货运公司,所有的业务……”
孙可颐特意加重了“所有”两个字,“全部上报给我。”
“以后的货运安排,各种合同,必须我签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