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拎起地上那个装配件的空包,拉上拉链,转身走向门口。
他不需要在这里陪着坐牢。
记者的工作地点在楼上。那里有宽敞明亮的休息室,有热咖啡,有沙发。
他只需要调好闹钟,在闹钟响起时,下来履行一次换带程序即可。
记者走到门口,对张明博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示意他让开通道。
张明博侧过身,让记者通过。
随着房门被推开,走廊外那两名守卫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守卫的任务很明确:不干涉室内发生的一切,只封锁唯一的出口。
记者侧身挤出了门缝。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后,记者的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留置室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张明博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他走到桌子旁边,伸出手,拉开了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显得有些迟缓,甚至有些僵硬。
几分钟前,在被押送的路上,那种突如其来的惊恐和几乎要撑爆他的理智。
但现在,当他独自一人坐在这间密室里,面对那个闪烁着红灯的镜头时,最初的狂潮已经退去。
理智开始重新接管他的大脑。
他将双手交叉,平放在桌面上,两个拇指互相摩挲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集中注意力。
这是一个局。
极其高明的栽赃陷害。
他的记忆,开始倒带。
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每一帧都很清晰。
江东区集会现场。
人群的汗味,高音喇叭里传出的刺耳噪音。
那个站在临时演讲台上的身影——崔太一。那
个该死的家伙正挥舞着手臂,煽动着人群的情绪。
张明博当时正带着他的小队,在集会外围的警戒线附近待命。
突然。
“砰!砰!砰!”
三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崔太一的胸口溅起三股血花,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整个人向后倒下。
人群在静止了一秒后,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四散奔逃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现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张明博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拔枪,高喊着“隐蔽”,同时试图冲向骚乱的中心维持秩序。
“不……”
张明博闭上眼睛,牙关紧咬,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强行切断了这些混乱画面的回放。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他必须找出那个躲在幕后捅刀子的人。
谁有能力?
谁有动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撤职查办。
这是要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刺杀重要人物,这个罪名足够让他,立刻上绞刑架。
张明博睁开眼,目光穿过空气,死死盯在面前的墙壁上。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放进去,然后挨个审查。
首先浮现的,是三清教育队其他几位中队长的脸。
朴胜贤。
那个总是满脸堆笑的胖子。
记忆中,朴胜贤的口袋里似乎永远装着两包烟,一包给自己,一包用来派发。
不管是面对上级领导,还是面对他手下的普通队员,甚至面对那些送来“净化”的犯人,朴胜贤都能笑出一脸褶子。
“张兄,辛苦辛苦,来根烟。”朴胜贤那油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但张明博见过朴胜贤的另一面。
那是在一次保安司令部高层的私密聚餐后。
他去洗手间,路过一个黑暗的走廊拐角。
朴胜贤正站在阴影里,侧身对着情报部的一名高官。
张明博只看了一眼。
朴胜贤微微躬着腰,脸上那种谄媚与阴狠交织的神情,与他平日里憨厚可掬的笑脸判若两人。
朴胜贤一直嫉妒张明博的战功。
在每一次季度评比中,张明博的队伍永远是第一,朴胜贤永远是第二。
但朴胜贤有这个胆子吗?
张明博的拇指停止了摩挲。
他摇了摇头。
朴胜贤这人,做事讲究“留一线,好见面”。
他喜欢和稀泥,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但他极其怕死,也极其怕担责任。
这种直接开枪杀人,还要搭上巨大风险的惊天大局,不符合朴胜贤谨小慎微,利益至上的性格。
他不敢玩这么大。
接着是金泰焕。
那个永远把军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
金泰焕对大队长李成顺唯命是从,简直就是李成顺的影子。
李成顺指东,金泰焕绝不往西。
李成顺咳嗽一声,金泰焕会立刻递上水杯。
但金泰焕野心勃勃。
张明博记得非常清楚。
有一次他去大队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推开门,发现李成顺不在。
金泰焕正站在无人的主席台前,背对着门口。
金泰焕的手正抚摸着大队长那把高背皮椅的扶手,动作轻柔,近乎贪婪。
张明博当时故意咳嗽了一声。
金泰焕像被电击一样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金泰焕立刻恢复了镇定,扶了扶眼镜说:“我在检查椅子是否需要维修。”
那个眼神,张明博永远忘不了。
张明博挡了金泰焕的路。
只要张明博在,金泰焕就永远只能排后面,永远摸不到那把椅子。
可是,金泰焕是个极度推崇“规则”的人。
习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玩弄权术。
他会利用考评细则,利用内务条例,利用纪律处分来打压对手。
制造暗杀,栽赃陷害?
这种手段太过激进,太过粗暴。
这不符合金泰焕的行事风格。
一旦暴露,金泰焕在大队长面前苦心经营了十年的“稳重”,“可靠”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金泰焕不会冒这个险。
还有一个,姜明宇。
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阴鸷的男人。
姜明宇是所有中队长里下手最黑的一个。
在训练场上,只要有犯人稍有反抗或者动作迟缓,姜明宇手中的警棍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
他不会像张明博那样追求“一秒六棍”的效率,他会一下一下,直到对方不再动弹,骨头发出碎裂的声响。
内部传闻,姜明宇私下里在外面放高利贷,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养着一批亡命之徒。
如果是买凶杀人,姜明宇确实有这个渠道,也有这个狠劲。
但姜明宇这人,虽然狠,却缺乏大局观。
他只盯着眼前的利益——金钱和女人。
对于高层的斗争,姜明宇既不敏感,也不感兴趣。
策划这种牵扯到高层博弈,需要精密布局的阴谋,需要极高的智商。
姜明宇那个满脑子只有暴力和金钱的脑袋,想不出这么复杂的局。
张明博在脑海里把这几个人挨个过了几遍筛子。
全都是些口蜜腹剑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