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明水冷眼看着对方:“你以为我是来要钱的?”
阮志强傻了眼,结结巴巴道:“那……那是……”
范明水抬起手,用文件轻轻拍了拍阮志强的胸口,发出“啪、啪”的脆响。
“这次检查,不是后勤部要查,是高层直接点的名。”范明水盯着阮志强的眼睛,语速极慢。
“上面怀疑这批K-155榴弹采购流程有问题,有人吃了回扣,还要拿次品充数。现在正在内部肃清。”
轰!
阮志强脑子里直接炸了。
内部肃清?
这四个字在军队里代表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是掉脑袋的事。
“这……这跟我没关系啊!”阮志强脸色煞白,两条腿开始打颤,“大校同志,我就是个看大门的,采购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我知道你不知情。”范明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所以我才来这一趟。”
“我要一份‘现场核查无误’的报告,把这事儿给平了。”
“大人物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明白吗?”
原来如此!
阮志强拼命点头,一副秒懂的样子:“明白,明白!您是来救火的,自己人。”
他瞬间脑补了一出高层博弈的大戏,而范明水就是那个来帮大佬们擦屁股的心腹。
既然是遮丑,那就不能太张扬。
“那我还要联系文大校吗?”阮志强试探着问。
“没必要。”范明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次检查低调处理。”
“明白。”阮志强连连点头。
当然,这件事过了今天就会露馅。
那不重要。
反正到时候范明水也跑路了。
这时,范明水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叫个管钥匙的副官过来开门。”
“你别跟着,人多眼杂。我的人进去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简单查验一下就走。”
“是!没问题!”阮志强如蒙大赦,转身冲着一旁的下属吼道,“去,把潘副官给我揪过来,带上仓库所有钥匙,快点!”
很快,潘副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范明水对阮志强说:“你们去吃饭吧,有潘副官陪着就行。”
“明白——”阮志强点点头,又立正敬了个礼,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
范明水扭头看了一眼潘副官,对方是个瘦高个,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抱着一大串钥匙。
“大校同志,这边请。”潘副官不敢直视范明水,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两道铁丝网,来到一号库房前。
潘副官哆哆嗦嗦地插进钥匙,用力转动绞盘。
“嘎吱——”铁门缓缓滑开来。
范明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潘副官:“潘副官,在警备连干几年了?”
潘副官受宠若惊,慌忙双手接过烟:“报……报告大校同志,八年了。”
“八年,老资历了。”范明水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这库里的安防系统,这几年升级过吗?”
“升级过——”潘副官回答道。
两人开始聊了起来,文成东则是站在范明水身后,隐隐监视着。
包有祥已经带着人进入了库房深处。
手下迅速散开,三人一组,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之间。
包有祥直奔库房中央的A区。
那里整齐码放着数百箱K-155毫米高爆榴弹的推进剂药包。
这些东西平时很稳定,但只要一点点高温,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他来到编号A-17的箱堆前,单膝跪地,迅速卸下背包。
拉链拉开,露出一排精密得令人发指的工具。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性炸弹。
包有祥没有急着粘贴,而是戴上防静电手套。
他把起爆时间设定在凌晨三点。
包有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小片镁条和一枚硬币大小的热敏电阻。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样东西贴在弹药箱的缝隙处,然后将炸弹的主引线与之相连。
“咔哒。”
一声轻响,炸弹被强力磁吸盘牢牢吸附在箱体内部的死角。
包有祥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尘,均匀地撒在炸弹表面。
几秒钟后,那个盒子就和周围积灰的箱子融为一体,哪怕是用手电筒照,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
那里是结构的弱点。只要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冲进管道,就能掀翻整个屋顶。
包有祥站起身,攀上货架,将第二枚压力感应炸弹塞进了通风口的格栅后。
其他人也都干着差不多的事情。
五分钟后。
所有人重新在门口集合。
包有祥整理了一下衣领,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冲范明水敬了个礼。
“大校同志,批号核对完毕,账实相符。”
范明水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潘副官的肩膀:“走,下一个。”
二号库房是油料库。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柴油挥发的刺鼻味道,仓库里有好多巨大的储油罐。
范明水依然在库房外跟潘副官闲聊。
包有祥带人进去。
没过多久,储油罐关键位置也都安放好了炸弹。
包有祥走出大门,来到范明水身边。
“全部检查完毕。”包有祥汇报道,“没有任何异常。”
范明水点点头,转头看向潘副官,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潘副官,效率很高。锁门吧。”
潘副官如释重负,赶紧掏出钥匙,将仓房大门重新锁死。
停车场。
阮志强已经在那里转了三十圈,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湿。
看到范明水一行人回来,他立刻迎上去,那眼神就像在看亲爹。
“大校同志,怎么样?还……还顺利吗?”
范明水停下脚步,把公文包递给文成东,然后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阮志强。
阮志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范明水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阮志强的肩膀。
“阮连长,你管理得不错。账目清晰,物资摆放规范。”范明水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赏,“我会如实向上面报告:北江军火库,一切正常。”
“哎哟!谢谢大校同志!”阮志强激动得差点跪下,双手紧紧握着范明水的手上下摇晃。
“不过,”范明水话锋一转,抽回手,“最近风声紧,你这里还要加强警戒。特别是晚上,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库区。”
“您放心,今晚我就加双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阮志强信誓旦旦地保证。
范明水点点头,拉开车门:“行了,不用送了。那顿饭,先欠着。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来找你和文大校好好喝一杯。”
“一定!一定!随时恭候!”阮志强立正敬礼。
汽车启动,范明水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阮志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
西贡友谊宾馆三楼。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越南自己认证的。
午后的阳光洒向丝绒窗帘,最终只在边缘投下几缕金芒。
成玄光中将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影。
照片上的男孩十来岁模样,站在莫斯科红场,笑容舒展,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明朗。
成玄光的视线钉在少年身上,那是妹妹的儿子,他的外甥,阿男。
“阿男……”
成玄光喃喃自语。
这几天里,他每一分钟都在权衡,每一秒钟都在恐惧,一边是远在莫斯科的妹妹和外甥,一边是自己岌岌可危的性命。
“舅舅对不起你。”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胸口,“舅舅无能,保护不了你。”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震颤,连带着沙发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没有第二条路走。”他猛地抬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别怪我。只有保住这条命,我才能想办法救你们。”
“你和你母亲在莫斯科,那里还算安全。”他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莫斯科方面需要筹码,你们就是筹码。”
他一遍遍地重复,直到那点支撑自己的心理防线勉强搭建起来,才停下。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