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军界元老级人物,在这种展示国威,震慑对手的关键时刻,却大谈和平与克制,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可以有金达中这样的政客去表演和平,去迎合选民,但卢泰健不行。
他的身份和影响力太大,其立场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信号。
他的温和表态,只会让对面觉得本国内部意见不一,从而更加轻视本国的威慑。
全斗光看了林恩浩一眼,淡淡说道:“泰健已经卸下了军职,现在他是内务部长,负责内政民生。”
“站在这个位置上,他的言行需要更……周全一些。”
“考虑到国内的和平呼声,考虑到国际社会的看法,表现得温和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恩浩敏锐地捕捉到全斗光语气中对卢泰健的维护。
【卡卡,你确实是对得起卢白马,也对得起大韩民国的军人……】
【可惜,以后,他对不起你……】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全斗光毕竟不能“未卜先知”,林恩浩可以。
这一次浅浅的“试探性攻击”,未能动摇全斗光对卢泰健的基本态度。
全斗光显然对卢泰健还有所倚重,或者说,还需要借助卢泰健的力量来平衡国内的政治势力。
林恩浩只能“点到即止”,立刻转换口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卡卡思虑周全,恩浩明白了。”
“是我考虑得不够全面,忽略了国内和国际的复杂局势。”
全斗光将身体陷入沙发中,眼神望向天花板,似乎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全斗光才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恩浩,想当年……我也是个行事雷厉风行的人。”
“那时候,为了稳定局势,该做的事我从不犹豫。”
“但如今,时代变了,环境也变了。”
“许多事,已经不能再像那时一样放手去做了。”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卡卡,您是说……类似‘GUANG州事件’那样的处理方式?”
全斗光点点头:“嗯。”
一个单音,道尽了千言万语。
“那样的雷霆手段,今天的环境下,已经不可能再复制。”全斗光微微皱眉,“这个国家,终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议会里的那些反对党,整天拿着放大镜找我的错处。”
“舆论界的那些笔杆子,见风使舵,唯恐天下不乱。”
“还有那些躲在背后的势力,虎视眈眈,等着看我栽跟头。”
“牵制无处不在,我每走一步,都要掂量再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越过林恩浩,投向窗外。
林恩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能看到卢泰健正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让泰健从军队系统转入文官体系,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为自己预留的一条后路。”
“将来他有机会接掌大统领的位置,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林恩浩心中如明镜一般。
全斗光下台后,卢泰健确实成功上位,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新主人。
为了自身的政治利益,为了迎合国际社会的“皿煮潮流”,也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基础,卢泰健不仅没有“念及旧情”,反而在公开场合多次要求全斗光为“GUANG州事件”道歉。
全斗光的回应,是沉默,是倔强。
他可以接受审判,可以忍受牢狱之苦,可以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权力和荣耀,却绝不低头,拒不认错。
这无关乎卢泰健个人人品的好坏,在政客的世界里,利益远远高于情义,永远是行事的唯一准则。
卢泰健的“背叛”,不是突发奇想,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时势使然,更是基于自身政治生存的冷酷计算。
在那个位置上,他必须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需要牺牲曾经的提携之恩。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透露出几分英雄迟暮感的大统领,林恩浩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即使未来身陷囹圄,即使面对千夫所指,全斗光也守住了他最后的尊严和坚持。
对“guang州事件”,坚决不道歉。
全斗光去世时,青瓦台拒绝吊唁,不得安葬在国立墓地……
林恩浩将思绪拉了回来:“卡卡,有句话,在恩浩心中盘旋已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全斗光抬眼看向他,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讲。”
林恩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国有贾充,恐非幸事。”
贾充。
西晋权臣。
除了忽悠成济“当街弑君”之外,这家伙还有一个重大污点,一直被后世“诟病”。
为了防止其他人获取功劳,威胁到他的地位,贾充坚决阻挠司马炎发兵灭吴。
全斗光博闻强识,对华夏史籍涉猎颇深,从《史记》到《资治通鉴》,皆有研读。
这段关于贾充的典故,他自然了然于胸。
全斗光的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
林恩浩的潜台词,无需多言。
半岛对峙的局面虽不能简单等同于当年的晋吴之争,但“贾充”这类人的本质却是相通的。
他们考虑的从来不是国家民族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安全,不是百姓的安居乐业,不是国家主权的完整独立,而是个人及背后集团的政治资本和经济利益。
无论是卢泰健未来推行的“BEI方政策”,还是金达中鼓吹的“YANG光政策”,其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些浸淫政坛多年的老狐狸,难道心里真的没数吗?
林恩浩很清楚,全斗光也很清楚。
成功?
绝无可能!
对面那个国家,有着根深蒂固的YI识形态,有着强大的陆地军事力量,有着绝不妥协的立场。
最主要的是“夏启”模式,不可细嗦。
所谓的“和解”,所谓的“阳光”,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但这并不妨碍“贾充”们利用这些口号来蛊惑民众,骗取支持率。
民众渴望和平,渴望安定,渴望不再受战争的威胁。
这些口号,恰好击中了民众的心理,能为他们赢得大量的选票,能为他们的政治生涯添砖加瓦。
其中的猫腻,政客们心照不宣。
房间里针落可闻。
过了很久,全斗光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
他深深看了林恩浩一眼,有震惊,有欣赏,还有一些庆幸。
“恩浩,你熟读典籍,通晓古今兴替,这很好!非常好!”
这是发自内心的赞许,没有丝毫的敷衍。
“国有贾充,并非幸事”这句话,精准地戳破了卢泰健、金达中之流的“画皮”。
林恩浩没有丝毫得意,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他知道,自己在全斗光心中的地位,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全斗光向前探了探身,身体微微倾向林恩浩,声音压得极低:“泰健之后,我希望……你能站出来,挑起这副担子。”
这几乎是在明确暗示接班人的人选。
可惜,这只是“画饼”。
全斗光下台后,连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
距离他下台,还有两年时间。
这两年时间内,必须牢牢把握机会,扩大势力版图。
林恩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卡卡厚爱,恩浩惶恐。”
“我年轻识浅,资历尚薄,此等大任,实在不敢当!”
这并非全然作伪。
按照常理,以林恩浩目前的年龄和资历,想要接班是不可能的。
在那些盘踞政坛多年的元老面前,林恩浩依旧显得太过年轻。
想要服众,真正掌控这个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全斗光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我之后的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未来的变数太多,议会的牵制,舆论的压力,国际的局势,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这些都非我所能掌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恩浩身上:“恩浩,只要你继续像现在这样,为国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勋……”
他的语气陡然转重:“我全斗光,绝不吝啬任何封赏!”
“保安司令官只是个起点!”
他再次立正敬礼:“谢卡卡栽培,恩浩此生,唯卡卡马首是瞻。”
“必当鞠躬尽瘁,为国尽忠,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这是最直接的效忠。
在这一刻,林恩浩将自己的立场,展现在全斗光面前。
全斗光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房间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们想做贾充,想苟且偷安,想用虚幻的和平换取私利,”全斗光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硬,“我心里有数。”
顿了一顿,他大声说道:“我全斗光,绝不做赵构!”
韩国历史可供借鉴的典故不多,全斗光特意借用了华夏历史人物来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