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文成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恩浩哥?”
“成东,”林恩浩直奔主题,“宋智勋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文成东回答道:“非常糟糕。”
“医生刚做完评估,宋智勋的身体机能全面崩溃,心、肝、肾这些主要器官都出现了明显的衰竭迹象。”
“根据医生判断……他恐怕很难撑过二十四小时。”
刚才在踏入金永时办公室前,文成东就打来电话紧急报告,宋智勋的生命体征急剧恶化,血压和心率都降到了危险线。
当时马上要和金永时密谈,林恩浩只能简单交代文成东先行联系医生处理。
现在一问情况,比预想中还要糟糕。
林恩浩淡淡说:“我知道了。让医生用尽一切手段维持住,给他最好的医疗支持,不计代价。我马上过来。”
“是,恩浩哥!”文成东回应道。
林恩浩“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将大哥大收回口袋。
“恩浩哥,”林小虎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宋智勋……真的不行了?”
“是的。”林恩浩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老美的‘傀儡药剂’,果然厉害。”
“这种药摧毁的不只是人的意志,对身体的副作用也很大。”
“人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精神控制和生理破坏,身体崩溃是迟早的事。”
林小虎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恩浩哥,不说这个了。”
“崔太元那边有眉目了。”
“果然不出您所料,这家伙在清潭洞秘密安置了一个情妇,还跟那个女的养着两个儿子。”
“大的七岁,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小的四岁,还在幼儿园。”
“我们摸清楚了具体的地点,还有他们的日常活动规律。”
“那个女人每天早上送大儿子上学,下午去接,周末会带两个孩子去附近的公园玩。”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干得漂亮。”
“派一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紧。”
“不要惊动他们,这张牌必须等最恰当的时机打出去,才能发挥威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白!”林小虎用力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盯着,马上再追加一组人。”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再次陷入沉思。
…………
西冰库重犯监区。
林恩浩走入宋智勋的监舍。
文成东正站在宋智勋的床边,神情凝重。
看到林恩浩进来,他立刻迎来上来,敬礼后压低声音汇报:“恩浩哥,您来了。”
“医生刚给他注射了强心剂和营养合剂,但情况……”
“没有明显改善,生命体征依然非常微弱,血压还是偏低,心率也不稳定。”
林恩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病床边,低头俯视着床上那具几乎失去生气的躯体。
宋智勋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原本还算匀称的脸此刻瘦得脱了形。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的地方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呼吸微弱,胸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曾经那个意志如钢的间谍,如今只剩下这具油尽灯枯的躯壳。
“他清醒过吗?能不能说话?”林恩浩皱眉问道。
文成东轻轻摇头:“最后一次短暂的清醒是四个小时前,那是注射前半小时左右。”
“他意识很模糊,嘴里只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没办法进行有效对话。”
“注射完药物后,他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
林恩浩的目光没有离开宋智勋的脸,沉声问道:“之前审讯期间,特别是他神智还比较清楚的时候,关于当年调动他的人,有没有透露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哪怕是一丝不寻常的反应、语气变化,或者是停顿犹豫的地方?”
文成东仔细回忆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再次摇头:“没有,恩浩哥。”
“我们反复讯问过这个关键问题,不下二十次。”
“他始终坚称不清楚具体是谁,只知道是来自‘老家’最高层的直接指令,通过单线联络方式下达。”
“每次问到这个问题,他的表情和反应都很一致,很迷茫,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并非刻意隐瞒。”
“用药记录呢?给我看看。”林恩浩说道。
文成东立刻转身,从旁边靠墙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硬皮记录本。
他双手将记录本递到林恩浩面前,姿势恭敬:“恩浩哥,都在这里了,每次用药都有详细记录,包括剂量、时间,还有注射后的反应。”
林恩浩接过记录本,快速翻动纸页,目光专注。
“用药增幅有点大呀,尤其最近几天,几乎是翻倍在用?”
文成东上前一步,解释道:“是的,恩浩哥。”
“后期宋智勋对药物的生理依赖已经完全形成,每次清醒的间隔越来越短,清醒时的痛苦反应也极其剧烈。”
“他会在短暂的清醒期,用尽力气挣扎,嘶吼着要求加大剂量,嘴里反复喊着‘不够’、‘再加点’。”
“表情很痛苦,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甚至出现过用头撞床,用手抓挠自己的自残倾向。”
“为了维持审讯的连续性,也为了防止他在痛苦中做出极端行为提前死亡,更……更为了缓解他的痛苦,我们只能逐步增加剂量。”
“当时负责的军医也评估过,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加大剂量是控制局面和防止他提前崩溃的必要措施。”
林恩浩沉默了。
他心中升起一个猜想。
也许,大概,可能……
宋智勋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进行着最后的对抗。
第210章 这位文在虎兵长,真有这么厉害?
片刻之后,林恩浩合上记录本,将本子递回给文成东。
他再次看向宋智勋,眼神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林恩浩的命令或者下一步指示。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良久,林恩浩向前迈了一步。
他在床边微微俯身,身体前倾,凝视着宋智勋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宋智勋。”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紧闭,呼吸依然很微弱。
林恩浩继续说着:“我们站在不同的阵营,为了各自认定的信念和效忠的对象而战。”
“我无法认同你的信仰,也不会理解你为之付出一切的选择。”
“你我的立场,注定了我们只能是敌人,不死不休。”
“但是……”
林恩浩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智勋紧闭的双眼,似乎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眼睑,看到里面残存的的意识。
“我对你个人,对你所展现出的意志和坚持,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看不起’。”
“恰恰相反,我清楚,在这样的折磨下坚持下来,需要怎样的力量。”
“这份力量,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你应该清楚自己无法真正战胜这种药物带来的成瘾和摧毁。”
“所以,你在那些为数不多的、尚能掌控自己思维的清醒时刻,不断要求加大剂量……”
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不仅仅是为了缓解痛苦,对吗?”
“你是在求速死。”
“你选择用这种方式,保留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避免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你不想在浑浑噩噩中被我们撬开嘴,不想成为任人摆布的工具,你想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床上,宋智勋那紧闭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这滴泪,没有声音,没有波澜,却像一个微弱的信号,清晰地证明着林恩浩的话语穿透了意识的重重迷雾,击中了宋智勋的灵魂。
然而,他终究无法再发出一丝声音,无法做出任何一个表达回应的动作。
那滴泪,成了他唯一能传递情绪的方式。
林恩浩直起身,看着那滴泪痕慢慢干涸,在宋智勋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印记。
“我承诺你: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你的骨灰,送回到你的老家。”
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三秒,宋智勋胸膛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生命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曲线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
紧接着,刺耳的蜂鸣声陡然响起。
“嘀——嘀——嘀——”的长音持续不断,划破了监室的沉默。
文成东、林小虎,以及监室内另外两名守卫,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那条直线上,脸上神情各异。
文成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宋智勋的遗体。
林小虎抿紧了嘴唇,眼神里有些惋惜。
尽管立场敌对,尽管不认可对方的道路,甚至手上都沾着彼此阵营的鲜血,但亲眼目睹一个如此顽强,最终以这种决绝方式走向终结的生命,那份纯粹的意志力本身,足以让人心生复杂的感慨。
大家都是军人,都信奉强者为尊,都明白坚守信念的艰难。
依靠药物这种近乎“卑劣”的手段摧毁对方意志,才最终撬开他的嘴,获取了想要的情报。
这种胜利的方式,无论包装上多少正当理由,在他们这些军人内心深处,都隐隐觉得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的阴影。
这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更像是一场对意志力的亵渎。
林恩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蜂鸣声带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