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司令部那种地方,纪律森严,特务遍地,他要是真知道我的下落,按他们的规矩,恐怕早就要把我供出去,然后亲自来抓我了……”
“毕竟,他是保安司令部的人,立场和我不一样。”
“很好。”李铭万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朴明哲,保安司令部后勤处,中尉军衔。”
“负责保安司的物资采购、武器保养和后勤补给调度。”
“位置不算很高,但接触的物资调配清单、内部人员的调动信息、美军援助的武器装备入库记录,这些东西,对我们很有价值。”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我们在汉城的情报网之前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几个重要的核心人物被捕,线索全断了。”
北边从不称汉城为“首都”,历来称呼都是“汉城”。
“必须在那里重新建立眼睛和耳朵,急需一个能接触到保安司核心机密的人,朴明哲,就是最好的人选。”
吴东国心头警铃大作,他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必须配合地表现出“跃跃欲试”的姿态。
吴东国眼神里带着几分“我愿为组织效力”的急切:“李局长的意思是……”
“是让我想办法和他重新联系上,然后从他那里套取情报吗?”
李铭万直接打断了他,淡然说道:“你和他关系深厚,这是天然的桥梁,比我们派任何一个陌生人去都要管用。”
“我们需要你,去把你这老朋友,拉下水,让他成为我们在保安司令部内部的一颗钉子。”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要求,吴东国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和“为难”,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李局长,这……这恐怕非常困难!”
“我现在的身份,是南伪当局眼中的‘叛国者’,是他们通缉的要犯。”
“朴明哲在保安司令部任职,对南伪政府的忠诚是根深蒂固的。”
“我要是贸然去拉拢他……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我抓起来,送到西冰库去。”
“别说拉拢,我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吴东国极力渲染着困难和危险,语气恳切,这才符合“正常表现”。
李铭万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苦”,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
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肯定吴东国的分析。
等吴东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去送死,也不会让你打无准备的仗。”
“侦察总局做事,讲究谋定而后动,每一步都有周密的计划,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吴东国脸上依然挂着“忧虑”,眉头紧锁:“您的意思是……?我们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总不能让我大摇大摆地走进汉城的保安司令部吧?那样不等我见到朴明哲,就会被门口的卫兵抓起来了。”
“我们会抓住他。”李铭万轻描淡写地说道,“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秘密控制他。”
“我们已经摸清了他的行踪,他每周三晚上都会去汉城的‘明月酒吧’喝酒,那里面现在全是我们的眼线。”
“你只需要在他被控制之后,去见他一面。”
“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和他好好谈谈心。”
“把你投向光明的决心,把你所看到的正义,推心置腹地告诉他。”
李铭万的目光牢牢锁住吴东国:“劝说的工作,交给你。”
“我相信,以你们从小到大的情谊,加上‘合适’的环境和氛围,你的话,会更有分量,更容易让他‘想通’。”
“只要他点头和我们合作,剩下的事情,我们的人会处理妥当。”
吴东国当然明白了李铭万的意图。
先用暴力手段控制朴明哲,切断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然后再由自己这个“老朋友”出面,在对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进行“劝降”。
这所谓的“谈心”,本质上就是最后的通牒和心理碾压,是威逼利诱。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有些犹豫:“我要潜入汉城的话,难度很高,可能到处都贴着我的通缉照。”
“这个问题,组织上已经考虑到了。”李铭万微微一笑。
“我们这边有最好的整容医生。”
“是从东欧回来的,技术非常成熟,做过无数次手术,专门为我们的情报人员服务。”
“在培训开始之前,或者穿插在培训过程中,会为你安排一次必要的‘形象调整’。”
“改变一些关键特征,不会让你变得面目全非,足以让熟人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认不出你。”
整容业务,不论南北,都是有“传统”的。
李铭万接着说道:“一张熟悉的脸,在隐秘战线是最大的危险源,只有改变容貌,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整……整容?”吴东国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要去学习情报技巧,想过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甚至想过要牺牲自己的生命,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改变容貌。
现在也不可能拒绝……
李铭万捕捉到了吴东国的抗拒,冷声说道:“怎么?吴东国同志,有困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为了GE命事业,为了能在敌人心脏里更有效地战斗,必要的牺牲和改变是值得的。”
“新的身份,新的面孔,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完成任务。”
“还是说……”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你对组织这个安排,有什么……疑虑?”
“你是觉得,改变容貌是对你的侮辱,还是觉得,你不愿意为GE命事业做出这样的牺牲?”
吴东国感到一股压力瞬间笼罩全身。
李铭万那最后一句带着质询意味的话,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什么“为了XXX事业”都是狗屁,人家只是为了捞取功劳而已。
任何迟疑和抗拒,都可能被解读为动摇,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吴东国脸上迅速切换成一种“坚定接受”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惭愧”:“不,李局长,我没有任何疑虑。”
“是我考虑不周,思想觉悟还不够高。”
他猛地挺直胸膛:“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整容就整容。”
“为了XXX事业,为了能更好地打击敌人,别说改变容貌,就是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需要我断一条胳膊,一条腿,我也在所不惜。”
“请组织放心,我吴东国坚决完成任务,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吴东国眼睛直视李铭万,努力表现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李铭万审视了他几秒钟,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满意:“很好。”
“具体的时间安排,会在适当的时候通知你。”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继续享受这场庆典吧,这是属于所有人的荣耀时刻,你有资格享受这份荣耀。”
说完,李铭万转身,迅速消失在狂欢的人潮之中。
吴东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广场中央那高高飘扬的红旗,眼神里的迷茫和不安渐渐褪去。
…………
初春的首尔,寒意尚未退尽。
今年是86亚运年,街道上挂着很多亚运会相关的牌子。
三月二十六日,这是安重根义士英勇就义七十六周年纪念日,这是刻在半岛民族记忆里的浓重一笔。
无论南北,都对安重根推崇备至。
毕竟人家是亚服第一男枪。
刺杀伊藤博文,比后世本子的日服第一男枪还要猛。
现任和离任之间的差别,那还是相当大的。
安重根义士纪念馆前的偌大广场上,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首尔政、军、商、学各界名流陆续抵达,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引导着宾客有序就座。
这座始建于朴卡卡时代的纪念馆,历经多次修葺。
馆前矗立的雕塑上刻着安重根的名字和事迹,这个名字所承载的,是跨越半岛南北乃至影响整个东亚政治格局的重量。
安重根当年在哈尔滨火车站击毙日本首任韩国总监伊藤博文的壮举,早已超越了事件本身。
他不仅是韩国的民族英雄,更被北边乃至神秘大国,共同推崇为反抗日本侵略者的传奇。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纪念日,注定成为各方势力传递信号,展现姿态的重要场合。
主席台中央,一个身着笔挺中将军服的老人端坐着。
他身板挺直,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透着常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严谨。
老人面容清癯,眼角和额头刻着岁月留下的沟壑,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
他就是名门大族顺兴安氏这一代的核心代表,安重根的侄辈,安永明中将。
作为现任首都机械化师团师团长,他手握拱卫京畿地区的精锐装甲部队,是韩国陆军中实打实的王牌力量,也是首尔防务的钢铁屏障。
安永明中将没有与身旁的其他宾客过多攀谈,只是偶尔颔首致意,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目光落在广场入口的方向,显然在等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
五公里外,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正穿行在首尔街道上。
车队的阵型规整严谨,前车开道,后车殿后,将中间那辆防弹专车拱卫在核心区域。
专车内部,林恩浩靠在后排的靠背垫上,头微微后仰,似乎在闭目养神。
金允爱坐在他身边,身着一身米白色套装,仪态优雅,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驾驶座上,林小虎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
副驾驶的姜勇灿则习惯性地每隔十几秒就扫视一次后视镜和两侧道路,右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车队驶过一个路口,朝着安重根纪念馆的方向前行。
金允爱收回目光,侧过脸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林恩浩,声音柔和:“欧巴,保安司令部日常公务缠身,你之前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怎么突然决定参加今天的纪念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