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吴东国的临时住所,也是他开展秘密工作的据点。
此刻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吴东国和朴明哲。
吴东国坐在折叠桌前,操控着一部改装过的便携式秘密电台。
电台被拆卸后重新组装,外壳裹着深色绒布,只露出几个调试旋钮和信号指示灯。
片刻后,吴东国发送完秘密电报,按下了停止键。
他依旧盯着电台的信号指示灯,指示灯由闪烁转为常亮,再慢慢暗下去,最后恢复到待机状态。
一旁靠墙站立的朴明哲终于打破沉默。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烟道,又落回吴东国身上:“你选的这个地方,还拍照跟李铭万汇报过?”
吴东国点点头,回应道:“李铭万非常谨慎,要求我把落脚点的所有相关情况上报,他们那边要审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把这里里里外外都拍了照,墙面、地面、烟道、门窗,连床底和折叠桌的背面都没落下,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拍完后找通讯员送回了对面。”
“最终李铭万亲自点头,通过了这个落脚点。”
朴明哲微微皱眉:“这家伙也太小心了吧?”
“你选的这地方偏僻又隐蔽,烟道藏天线的法子也够妙,还有什么好审查的?”
吴东国冷声回应道:“这不叫小心。”
他抬头盯着朴明哲的眼睛,补充道:“我觉得,是他潜意识里根本不信任我。”
朴明哲倒吸一口凉气,有些疑惑道:“你都交了投名状了,他还不相信你?”
在他看来,出卖美军义父这种投名状,那是硬得不能再硬了。
吴东国摇摇头,重新看向电台的信号屏:“不是这个意思。”
他解释道:“怀疑一切,是他作为对面情报头子,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在他眼里,没有绝对可信的人,只有暂时可用的人。”
朴明哲闻言,语气也严肃起来:“没错,干情报这行,多疑才是常态。”
“李铭万能坐到对面情报头子的位置,靠的就是这份随时随地的警惕。”
“嗯。”吴东国点头,表示认可。
房间一下子陷入沉默。
片刻后,朴明哲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对了,你刚才紧急通报,说方砖和孤舟被捕了?”
吴东国在电台旋钮上轻轻拨动,确认信号待机状态正常:“是的。”
“我没说是三清队抓的人,措辞很谨慎。”
“我只说连续三次联络都没有回应,按照咱们的规矩,这种情况只能是出了大事,极有可能已经被捕。”
吴东国补充道:“还有,这个落脚点,李铭万特意叮嘱我,必须避开方砖和孤舟,不让他们知道任何关于这里的信息。”
朴明哲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诧异:“他连方砖和孤舟都不相信?”
“这两人跟着他这么些年了,执行过那么多次重要任务,忠诚度按理说没话说啊。”
吴东国语气平淡:“那就不知道了。”
“或许是出于他一贯的谨慎,或许是另有考量。”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既然特意叮嘱,咱们照做就是。”
朴明哲搓了搓手语气也变得活络起来:“方砖和孤舟进了三清队,就算安全回来……”
“李铭万本来就多疑,就算他们解释得再清楚,也不会再信任他们。”
吴东国难得笑了笑,说道:“司令官阁下早就说过,李铭万和他是一类人。”
他的语气带着对林恩浩敬佩:“只要方砖和孤舟被抓过,有这段经历,不管他们后续能不能安全回来,有没有招供,李铭万都不会再相信他们。”
“多疑的人,从来不会给有过‘污点’的人第二次信任。”
朴明哲点头,语气里满是期待:“嗯,说得对。”
“要是司令官阁下这条计策能顺利奏效,方砖和孤舟彻底失势,以后首尔站的核心事务,就是我们两人说了算。”
吴东国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认同道:“也只有司令官阁下,才能想出这么精妙的办法。”
他抬手再次确认电台信号:“真要直接干掉方砖和孤舟,反而不好,李铭万可能派其他人再来接手他们的工作。”
“没错。”朴明哲深表赞同,“司令官阁下这招,比直接动手高明太多。”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角的香烟,给自己点燃一支,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
“咱们接下来只要表现出积极营救方砖和孤舟的姿态,主动向李铭万请命,他肯定会对我们更加赏识。”
“到时候觉得我们忠心又能干,大概率就不会再派人过来分权,首尔站就真的是我们的天下了。”
吴东国却没有朴明哲那么乐观,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谁知道呢?李铭万的心思太深,没人能摸透他的想法。”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先等李铭万的回复再说。”
“他怎么表态,才决定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朴明哲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嗯,你说得对,稳一点总没错。”
“本来首尔站还有一个女性特工,方砖说她执行特殊任务去了,不再负责首尔站的任何工作。”
吴东国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既然她不负责首尔站的工作,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朴明哲舔了舔嘴唇:“是啊,咱们也不可能主动去询问,那是犯忌讳的事,先不管她。”
吴东国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过了大约半小时,电台的信号指示灯突然开始闪烁。
吴东国立即控着旋钮调试信号。
随后,电台开始出现密码字符。
吴东国快速记录着密码。
信号很快消失,吴东国拿出密码本,逐字逐句地核对密码。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朴明哲:“李铭万让我们不得轻举妄动,暂停跟所有人的联络,原地待命。”
朴明哲眼睛一亮:“他不让我们去劫狱,看起来也比较重视我们的安全?”
“是!”吴东国点点头,“看来司令官阁下猜中了李铭万的应对方式……”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只要我们负责首尔站工作,那司令官阁下的大屠刀,就要出鞘了……”
第225章 首尔的春天,熟悉的味道
已经到了86年的暮春时节。
京畿道首府,水原市。
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密集分布着三星集团的研发中心与生产基地。
高耸的现代化厂房与研发大楼,彰显着三星集团在科技与工业领域的雄厚实力。
多年后驰名亚洲的水原三星足球俱乐部,不过是三星集团在这片土地根深蒂固影响力的证明。
城市西部,一片幽静区域矗立着三星集团所属的豪华别墅群。
其中的一栋主楼,此刻警卫森严。
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每隔五步便设立一个岗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里是三星集团创始人,七十六岁的李秉喆目前的居所。
别墅的主体建筑内,气氛压抑。
身患肺癌的李秉喆,正在一名贴身秘书的搀扶下,缓缓走向一楼的会客厅。
每迈出一步,李秉喆都要停顿片刻。
高强度的化疗摧毁了他的免疫系统,也抽走了他的力量。
李秉喆的呼吸带着轻微的哮喘音,肺部的病灶时刻提醒着他生命的倒计时。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强行控制着身体的颤抖。
这位一手建立起商业帝国的掌权者,即便在生命尽头,也绝不允许自己在他人的注视下显露出半分软弱。
那股在商海沉浮半个世纪积累下来的威压,随着他踏入会客厅的步伐,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会客厅陈设极尽奢华。
地面铺设着羊毛地毯,吸纳了所有的脚步声。
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悬挂着李秉喆自己书写的墨宝:人才第一。
这四个字笔力苍劲,此时却显出一种冷酷的意味。
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位等待已久的客人。
左侧的一位,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向后梳理,每一根发丝都用发蜡固定得严丝合缝。
他是金必钟,皿煮联盟党的党魁,也是已故大统领朴卡卡的侄女婿。
右侧的一位,身穿陆军中将常服。
他是崔正旭,第三野战军军长。
作为拱卫京畿道、直接扼守首尔咽喉的军事主官,手中掌握着足以dian覆政权的武装力量。
看到李秉喆出现,两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他们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李会长,您来了。”
“金先生,崔军长,让两位久等了。”
李秉喆说话很慢:“刚做完一轮治疗,腿脚有些不听使唤,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
金必钟立刻向前迈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李会长言重了。”
“您的身体状况牵动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我们多等一会儿完全是应该的。”
崔正旭则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李会长言重了。”
李秉喆在秘书的搀扶下,慢慢挪动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前。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用力按住沙发的扶手,借助手臂的支撑力,控制着身体缓慢下沉,最后坐在了沙发上。
坐定之后,他调整了几下呼吸,随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身边的秘书。
秘书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去准备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