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你说得很对。”米勒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炫耀自己所在的机构,“我们IAC的核心使命,是研制能够拯救生命、改善人类健康的前沿技术和新的健康干预方案,推动人类生命科学的进步。”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似乎真的带着一种崇高的使命感。
“伟大的医学进步,往往需要突破性的研究,而突破性的研究,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大量的研究数据支持,需要不断地探索和尝试。”
米勒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林恩浩:“而突破性的研究,需要不同人种的临床数据支持,需要涵盖不同的基因谱系,这样才能确保研究成果的普适性,才能让更多人受益。”
“这就需要有人愿意为科学进步付出,参与一些关键性的研究阶段,为研究提供宝贵的样本和数据。”
林恩浩微微点头,微笑说道:“嗯,我理解生命科学研究的重要性,也明白研究过程的艰辛和不易。”
“前沿研究往往需要大量的投入,需要无数人的努力和付出,才能取得一点点突破。”
“请继续,参议员先生。”
米勒突然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现在的问题是,愿意‘献身’科研事业,参与这些高价值、高要求研究的参与者,尤其是在某些特定人种领域,非常稀缺。”
“多数族裔的参与者,容易招募,我们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相关数据。”
他摇了摇头,“痛心”地说道:“但亚裔,特别是东亚裔,似乎格外珍惜生命,对参与这类前沿生命科学研究的积极性,普遍不高。”
“他们的风险意识太强,担心研究过程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即便我们提供高额的补偿,愿意参与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些“虎狼之词”,林恩浩没法接话。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鲍鱼海参粥上,粥已经彻底冷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拿起银勺,轻轻搅动了一下,银勺与瓷碗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米粒在粥中缓缓转动,却没有丝毫热气升起。
“所以,米勒参议员,您就想到了我?”
“想到了保安司令部管辖下的……特殊监狱?”
米勒脸上露出了“终于说到点子上”的笑容,搓了搓手指,身体几乎要趴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
“林司令官,你是明白人,一点就透,跟你这样的人合作,就是省心。”
米勒的语气中带着赞许的意味:“这种事情,合法合规是底线,我们绝对不能授人以柄,留下任何强迫的痕迹,那会引发巨大的伦理风波和国际丑闻,风险太大了!”
“所以,必须确保他们是‘心甘情愿’参与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天衣无缝,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恩浩的反应,看到林恩浩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倾听,才继续说道:
“我仔细考虑过这个难题,思考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恰好,林司令官你手握重权,掌握着保安司令部,也就掌握着那些罪大恶极,本该在不见天日的牢房中耗尽生命的囚犯。”
“这些人,本身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他们的人生已经彻底陷入黑暗,没有任何希望。”
米勒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带着“怜悯”的口吻:“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个重新获得希望的机会。”
“这不仅是在帮助他们,也是在为人类的生命科学进步做贡献,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戴罪立功?”林恩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中带着疑惑,似乎没有理解米勒的意思,刻意引导对方说出更多细节。
“对!就是戴罪立功!”米勒用力点头,语气也变得更加激动,“我们与他们签订一份‘自愿协议’,条款清晰明了,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只要他们自愿参与我们的前沿生命科学研究项目,为人类医学进步‘献身’,为我们提供宝贵的研究样本和数据,就可以获得实质性的减刑。”
“这是法律框架内的激励措施,完全合法合规,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他顿了顿,继续描绘着他的“完美”蓝图:“比如,原本被判终身监禁的,可以减为二十年有期徒刑;原本被判死刑的,可以减为终身监禁。”
“参与研究达到一定年限,或者为研究做出‘突出贡献’的,后续还可以根据表现继续减刑,甚至有机会重获自由,重新回归社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这样一来,他们获得了活下去、甚至未来重获自由的希望,这是他们愿意接受的‘交易’。”
“我们则获得了急需的‘研究参与者’,获得了宝贵的研究数据,能够推动生命科学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他们是‘自愿’签署协议的,我们没有任何强迫行为,避免了任何潜在的法律和人道主义风险。”
米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这是一个各方都得利,完美无缺的计划,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包间内陷入了沉寂。
林恩浩沉默着,眉头紧锁。
米勒耐心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丝毫急躁。
他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似乎刚刚谈的只是一笔普通的商业合作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包间内的沉默越来越久,空气凝固了一般。
大约过了五分钟,林恩浩终于再次开口,看来经过思考,做出了决定。
“米勒参议员,这个构想……听起来似乎有可行性。”林恩浩淡淡说道,“但关键点在于,司法层面的操作通道,您这边是否已经打通?”
“如何确保整个流程,特别是减刑的法律背书,能在贵国的司法体系内畅通无阻?”
“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另外,在韩国方面,虽然我是保安司令官,手握安保大权,但绕过司法部直接操作囚犯转移,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司法部那些人,个个精明狡诈,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必然会借机发难,到时候,我很难全身而退。”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
以林恩浩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有一万种法子弄得司法部门的人欲仙欲死。
但必须为自己“要价”,在搞到尽可能多好处的同时,要最大限度避免风险。
毕竟米勒说的这事儿,实在有点太XX,不可细说……
见米勒听得很认真,林恩浩这才继续说道:“这其中的风险,您恐怕没有完全考虑到。”
米勒立刻点头,表示明白,仿佛所有的问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司令官,司法层面的问题你完全不必担心,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我在美国司法部拥有深厚的人脉资源,从上到下,都有我认识的人,足以确保协议的法律效力和减刑程序的顺利执行,不会有任何障碍,更不会有任何环节牵扯到你这边,你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笑意,语气中不屑:“至于韩国的司法部门……”
“那不过是流程问题,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我愿意,打个招呼,他们就会乖乖配合,走个形式即可,绝对不会为难你,也绝对不会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林恩浩终于笑了:“没想到米勒先生在美国手眼通天,那是再好不过了。”
米勒舔了舔嘴唇,眉毛一扬:“外面都说我们美国军工复合体势力庞大——”
“哼哼!”米勒冷哼一声,“跟我们医药集团比起来,军工复合体,那就是个弟弟。”
“只是我们不能张扬而已。”米勒说出了究极奥义。
有些行业,可以高调挣钱,显示自己多牛逼,多能赚钱。
有些行业,那必须低调搞钱。
往往,低调搞钱的行业,利润秒杀高调行业。
军工复合体赚钱是没错,但几百万美元的山羊,几万美元的马桶盖,几千美元的螺丝钉,说白了,那也不是军工企业挣钱。
那是史密斯专员挣的钱。
军工复合体本身的利润,也就那样。
波音都快倒闭了……
全靠“大到不能倒”活着。
米勒参议员背后行业的利润,那就“真*不可细说”。
米勒目光灼热起来,紧紧盯着林恩浩的眼睛,语气也变得更加急切:“现在的关键在于,人!”
“我们需要可靠的、持续的、符合要求的‘人材’来源。”
“这是我此次前来,最想与你达成的合作。”
“只要你能提供足够的‘人材’,其他的一切问题,都由我来解决,林司令官不需要承担任何额外的风险。”
林恩浩思索了片刻,淡淡说道:“参议员,这件事……并非完全不能操作,但是——”
他话锋一转:“一旦有任何环节出现纰漏,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个细节,消息泄露出去,我们两人,将成为全球舆论的靶心,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到时候,光是口水,就足以把我们撕得粉碎。”
“双方政府都未必能兜住这个窟窿。”
林恩浩再次强调了风险,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筹码,也暗示米勒能给出更丰厚的回报。
米勒神情严肃,认可林恩浩的“担忧”。
“唉,林司令官,这正是阻碍人类科学前进的最大悲哀。”
米勒的语气沉重,似乎自己真的是为了人类的福祉,才提出这样的提议。
“多少人享受着现代生命科学带来的福祉,摆脱了疾病的困扰,获得了健康的身体,却对背后默默付出的先驱者冷眼旁观,甚至横加指责。”
“他们根本不知道,每一项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背后,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牺牲。”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新的药物研究成果的出现,哪一次不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牺牲?”
“没有那些甘愿献身的先行者,何来今日的青霉素、抗生素、疫苗?”
“何来今日的现代医学?”
“我们不是在做坏事,我们是在为全人类的健康未来铺路,是在为无数人争取活下去的希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崇高而伟大的,值得被铭记,而不是被指责。”
他将自己的要求,彻底包裹在崇高的“科学献身”外衣下,将这场交易,描绘成一件功德无量的“伟大事业”。
看着米勒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林恩浩心中冷笑不已。
他太了解米勒这种人了,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背后却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着巨大的利益算计。
面上林恩浩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似乎被米勒的话打动了一般。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蘸了点芥末酱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咽下食物后,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冲淡了口中的辛辣,随后直视着米勒,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米勒参议员,你们具体需要多少人?”
“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才能判断,是否有能力满足你们的需求。”
米勒听到这个问题,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
这说明林恩浩已经开始考虑可行性了,只要再稍加引导,就能彻底说服他,达成合作。
他直接开口道:“我们是长期需要‘人材’,林司令官。”
“我们的研究项目是连续性的,不是一次性的,需要稳定的样本输入,必须要有持续不断的‘人材’供应,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之前所有的研究都将前功尽弃,巨额投入都将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初步估算,每年至少需要一千人左右,才能满足核心项目的进度,保研究顺利推进。”
他说的是“亚裔”,还是“东亚裔”。
至于全人种的数量,那就不是林恩浩该问的事了。
林恩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每年千人左右?!”
他连连摇头,推辞道:“参议员,您太高估我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