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年代，任何军队，指挥官吸引火力，让部下先撤，都是最顶级的“感动场面”。
黄庆全看着“SA2”船在密集的炮火里，不停做出规避动作，船身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浓烟越来越大。
吴东国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来，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如果……如果我未能脱困，请务必亲自向李铭万局长报告……”
“吴东国葱城未改，请局长在烈士陵园为我留一块位置。”
这句话说完，通讯器里陷入一片沙沙的电流杂音，再也没有了吴东国的声音。
黄庆全哪见过这个？
传说中的“良心长官”，教科书上的“你们撤，我上”，竟然真实发生在眼前。
泪水瞬间模糊了黄庆全的视线。
他用力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黄庆全狠狠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海水咸腥味的空气，喉咙哽咽。
他用尽全力，对着通讯器喊道：“队长，SA2船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请……请您务必小心！”
“太阳保佑您！”
可惜，通讯器里没有回应。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还有远处传来的连续爆炸声。
黄庆全一把将听筒扔在操控台上，随即抬起右拳，狠狠砸在舵盘上。
剧烈的疼痛从拳头传来，他却一点不在意。
黄庆全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北方的海面，厉声怒吼：“满舵左，油门推死！”
“全速向北，冲出去！”
操舵手没有任何迟疑，再次用力，将油门拉杆推到了机械结构的最底端。
“SA1”的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咆哮，缸体的温度再次突破了红线。
船体剧烈抖动，随即猛地向前窜出，朝着火力相对薄弱的缺口，不顾一切地冲刺过去。
黄庆全双眼盯着漆黑的前方，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交战区。
他知道，只有冲出去，完成任务，才不辜负吴东国队长用生命给他换来的机会……
同一时间，“SA2”渔船。
吴东国一把将无线电通讯器塞给身边的通讯操作员，只说了两个字：
“销毁！”
通讯操作员接过通讯器，连续几下重击。
整个通讯设备外壳碎裂，内部的电路板、元件全部被砸得粉碎，彻底报废。
“扔了！”吴东国双眼通红，厉声下令。
“是！”
通讯操作员抱起报废的电台残骸，几步冲到舷窗边，抬手将残骸扔进了翻滚的大海里。
就在这时，吴东国看向操舵手，下达了指令：“右满舵，船头对准敌人海警舰，全速前进。”
操舵手听到这个指令，额头上冒出冷汗：“队长，我们冲过去就是直面对方的全部火力，船身扛不住舰炮直射啊！”
吴东国坐在指挥位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守住你的岗位，执行指令，操控舵轮。”
操舵手咬着牙，没有再说话，双手立刻握住舵轮，狠狠向右打满。
“SA2”原本正在向左机动，试图规避炮火。
这一下右满舵，船身做出一个极其剧烈的转向，船舷几乎贴到了海面，海水淹没了整个前甲板。
船身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弧线，调转方向，驶向距离最近的一号海警舰。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向，完全超出了海警舰上绝大多数人的预料。
他们原本以为，这艘渔船会和另一艘一样，朝着北方突围，却没想到，它竟然调转方向，朝着海警舰直冲过来。
瞬间，三艘海警船的所有火力，全部转向了直冲过来的“SA2”。
舰炮的炮弹，机枪的子弹，全部朝着“SA2”覆盖过来。
“哒哒哒哒——！”
“轰！轰！轰！”
第一发37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SA2”的船艏锚机。
剧烈的爆炸发生，锚机被炸得粉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碎片穿透了驾驶舱的前窗，划伤了吴东国的右脸颊，鲜血瞬间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滴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吴东国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坐在指挥位上，视线牢牢锁定前方的海警舰。
第二发炮弹，命中了船身中部的上层建筑。
爆炸直接炸塌了船员休息室，燃起了大火。
浓烟顺着通风口，快速灌进了驾驶舱和底舱。
第三发炮弹，落在船尾的机舱附近。
炮弹的爆炸冲击波，狠狠砸在船尾的钢板上，钢板瞬间凹陷变形。
机舱内的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转速瞬间下降，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机枪子弹密集地扫过驾驶舱，原本就已经碎裂的玻璃，彻底化为碎片。
子弹穿透了舱壁，在驾驶舱内四处飞溅。
副舵手的胸口连续中弹，身体猛地一震，鲜血喷了出来，溅满了整个操控台。
他倒在副舵轮上，当场失去了生命体征。
吴东国的余光扫过牺牲的副舵手，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向操舵手，再次下令：“保持航向，继续向前。”
操舵手的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一块弹片划伤了他的胳膊。
他死死握住舵轮，保持着船只的航向，继续朝着海警舰冲过去。
甲板上，两名特工依靠着船舷的栏杆，用手中的冲锋枪，朝着海警舰的方向还击。
子弹打在海警舰的厚重钢板上，只溅起一点点火星，无法造成更多的伤害。
其中一名特工叫金哲一，他的左肩中弹，子弹穿透了肩胛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咬着牙，用左手扶住枪托，右手指扣动扳机，依旧在不停射击。
他的目标是海警舰舰艏的探照灯，连续几发子弹打过去，终于击碎了探照灯的镜片，强光瞬间熄灭。
就在这时，又一发37毫米炮弹命中了船舷的栏杆。
爆炸的碎片飞溅过来，击中了金哲一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冲锋枪掉在了甲板上。
他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的鲜血不停涌出，很快就浸湿了身下的甲板。
另一名特工李民远，看到金哲一牺牲，转身快速跑到船尾，想要操作船尾的简易抛射器，发射烟雾弹，干扰海警舰的视线。
他刚握住抛射器的操控杆，一发37毫米炮弹就直接命中了船尾。
剧烈的爆炸发生，船尾的甲板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民远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即掉进了漆黑冰冷的海水里，连一声呼喊都没有留下，就被海浪吞没。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SA2”的甲板上，已经没有了能还击的力量。
船身被打得千疮百孔，多处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船尾部分受损严重，船速越来越慢。
船体已经开始倾斜，海水从船身的弹孔里，不停灌进船舱。
吴东国看着驾驶舱内的浓烟，下达命令：“船尾快艇已经准备好，你跟我一起撤离。”
操舵手大声喊道：“是！”
吴东国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带上还能走的人，跟我上快艇。”
操舵手说：“底舱的日本人呢？”
吴东国看着底舱附近燃起的大火，摇了摇头：“肯定活不了了，咱们先走。”
操舵手立刻松开舵轮，跟着吴东国，弯腰穿过浓烟，朝着驾驶舱后方的通道快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喊。
还能行动的几名船员，陆陆续续靠拢过来。
通道尽头，就是船尾的暗门，暗门外，一艘高速充气快艇已经固定在船舷上。
吴东国放下快艇，所有人都跳了上去。
随后，吴东国跳上了驾驶位上，启动快艇引擎。
快艇发出一阵轰鸣声，快速窜了出去，朝着东侧漆黑海面疾驰而去。
浓烟和夜色完美掩盖了快艇的踪迹，海警舰上的所有人，视线都锁定在依旧朝着海警舰缓慢移动的“SA2”残骸上。
一号海警船靠近正在倾斜沉没的SA2号渔船。
林恩浩手臂果断一挥，下达指令：“登船！”
林小虎和姜勇灿带着特战队员，跟着林恩浩一起，跳上了两条突击橡皮艇。
快艇快速抵近SA2船严重倾斜，浸满海水的侧舷。
SA2船破损严重，船体因进水而大幅倾斜，每一次海浪拍击都让它下陷一分。
登船点相当凶险，没有任何稳定抓手。
林恩浩抓住特勤队员抛出去的，固定在SA2船栏杆上的攀爬索，迅速向上攀爬。
特战队员们紧随其后，攀爬索承载着数人的重量，绷得笔直，在湿滑的船体上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
好不容众人踏上剧烈摇晃的甲板，林恩浩立刻下达命令：
“三人一组，交叉搜索！”
先前燃烧的甲板已经被海水扑灭，林恩浩来到一处金属舱门前。
门轴变形，舱门卡死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缝隙。
门内一片漆黑，深处传来水流冲击的哗哗声。
“照明！”林恩浩低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