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的那些‘现任负责人’名字被划掉,但‘继任者’一栏还空着的部门,说明麦克维尔先生心目中已有明确的替换人选。”
“只是暂时没有写下来,或者,是想留着作为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张民基:“那些前后名字一样的部门负责人,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提前与我们合作,向美国人表了态,所以保住了位置。”
张民基虽说早有预料,但这话从金达中嘴里说出来,还是相当震撼。
没有被划掉名字的负责人,都是选择背叛全斗光,与金达中和美国人合作。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现实。
没有忠诚,只有利益。
只有最缺忠诚的国家,才天天把“忠诚”喊得震天响。
后世某人当选总统后,放弃了选举时“反财阀”的承诺,与三星掌门人李在镕握手言和……
懂的都懂。
张民基此刻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要么背叛全斗光,投靠金达中和美国人,争取一线生机。
要么坚守所谓的“忠诚”,最终被彻底淘汰,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金达中冷眼看着张民基:“中央情报部部长的位置至关重要,麦克维尔先生原本计划直接指定新人选,彻底换掉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替你争取了一下。”
“我对麦克维尔先生说,张部长业务能力顶尖,在中情部深耕多年,熟悉所有的业务流程,也掌握着很多核心情报。”
“更重要的是,张部长是明白人,值得给一次机会。”
“所以,你名字后面的继任者,现在还空着。”
张民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金议员。”
“多谢金议员为我争取这个机会!”
“大恩不言谢,民基没齿难忘!”
张民基早就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了,滑跪得相当丝滑。
金达中笑了,故意说道:“怎么样,张部长,你该不会想着去向全斗光告密吧?”
张民基连连否认:“不,不,议员,我绝无此意!怎么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我只是没想到,全卡卡垮台的时间,来得这么早……”
“早?”金达中冷哼一声,“一点都不早。”
“全斗光的时代即将结束。”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判断,是美国人的判断,是国际局势的判断,也是国内所有有识之士的判断。”
金达中继续说道:“你自己也明白,自从你的心腹宋智勋栽了,虽然全斗光表面上没有动你,还让你继续担任中情部部长,但你的政治生命实际已经终结了。”
“他不再信任你,不再对你委以重任。”
“中情部的很多核心权力,已经被他暗中收回,交给了林恩浩的保安司令部。”
“等你这个任期结束,没有任何可能连任,只会是不体面的退场……”
金达中刻意提起宋智勋,提起林恩浩,就是为了进一步击垮张民基的心理防线。
要让张民基明白,他在全斗光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从而更加坚定地选择与金达中己合作。
韩国人均野心家,人均官迷入脑。
张民基一生追求高官厚禄,最怕的就是失去权力,金达中所说的一切,都是张民基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书房里陷入沉默。
张民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目光聚焦在自己被划掉的名字上。
那道横线,似乎是一道伤疤,刻在他的心上。
张民基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忠诚?
他对全斗光,有过忠诚。
当年,全斗光双十二政变上台,他是第一批支持的人。
也是靠着全斗光的提拔,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但现在,全斗光已经不再信任他,忠诚,还有意义吗?
背叛全斗光,投靠美国人支持的势力,这在道义上,是难以接受的。
但政治场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道义可言,只有绝对的利益而已。
就像那些提前投靠金达中的部长高官一样,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分分钟背叛了全斗光。
挣扎只持续了十几秒。
对张民基而言,这十几秒,似乎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金达中审视的目光,眼神中的惊惶已然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民基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金议员,你不用再说了,我什么都明白。”
“我加入你们。”
“需要我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金达中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脸上的的笑容格外灿烂:“很好。”
“张部长果然是聪明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在你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金达中弹了弹香烟灰烬,继续说道:“我们需要你在五月十八日那天,带着你中情部最可靠的精锐力量,前往青瓦台。”
张民基的心脏猛地一跳:“去青瓦台?具体任务是什么?”
金达中微微前倾,身体再次靠近张民基,压低声音说道:“到时,会有一项关键任务交给你们中情部执行。”
“抓捕大统领卫队的卫队长,解除卫队武装。”
“最终控制全斗光。”
张民基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对全斗光不用“抓捕”这个词,用“软禁”更体面一些。
这是要张民基干成济的活儿。
万一全斗光抵死不从,那可不就真的会发生“弑君”之事么?
现在,张民基已经没有反抗的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明白。”
“我会提前挑选最可靠的人手,进行针对性的训练,确保万无一失。”
“很好。”金达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张民基嘴唇动了动,想忍住不问,却怎么也忍不住。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么,事成之后……关于我的职位……”
金达中脸上挂着那种洞悉一切的笑容。
“张部长,你的部长职位能否保住,甚至更上一层楼,这取决于你在那一天的表现。”
张民基眉头紧皱,心里暗自嘀咕:【这踏马也太不要脸了,干这种事,准信都不给一个!】
当然,他面上不肯说什么,只是默认不语。
“张部长放心——”
金达中站了起来,走到书房窗户前。
别墅区地势很高,不远处就是奔腾不已的汉江。
“我金达中指汉江为誓,事成之后,绝不负你!”
张民基走到金达中跟前,沉声说道:“一切拜托金议员了。”
“我说话是算数的。”金达中立刻点头,随后转过身。
他伸出右手,张民基也一样。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掠过华城训练场开阔的平地,卷起些许干燥的尘土。
风扫过列队士兵的作训服下摆,扫过装甲车的履带边缘,扫过射击位残留的硝烟余味。
阳光下,北山警卫师的士兵们正分组进行月度常规战术演练。
班组突击的喊杀声整齐划一,轮式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声持续不断,履带碾过硬化路面,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训练场指挥室内,林恩浩一个人坐在会议桌主位上。
他捧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首尔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林恩浩此刻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自信表现。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小虎推门而入,快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林恩浩身侧,在距离会议桌一步远的位置站定,敬礼。
“恩浩哥,最新情报汇总完毕。”
林恩浩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杯中的茶叶上。
他伸手指了指桌面上提前摆着的另一只茶杯。
“不急,先坐下,喝点水。”
“是。”林小虎应声,拉开座椅坐下。
他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直接仰头咕咚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一路过来的燥热。
“恩浩哥,”林小虎放下茶杯,开始汇报,“首尔各处眼线传回来的最终线索,全部核对完毕,有两处特别重要的情况。”
“嗯,说来听听。”林恩浩很淡定,似乎一切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