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那个位置至高无上,其实等你摆平军队,一届任期也就差不多了。”
“等你卸任以后,换成金达中和金勇三上台,全斗光时期的军头也都换得七七八八。”
“到时候,我百分之一百肯定,你会被他们送上法庭。”
卢泰健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恩浩说的每一句话,都和金达中当时和他密谈时,心里的顾虑完全吻合。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顾虑,林恩浩却像开了天眼,能看到了他的想法一样。
林恩浩在卢泰健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刚好是两人能清晰对话,又不会让对方感受到压迫感的距离。
卢泰健震惊得几乎失语,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们不可能告诉你……”
“这绝不可能泄密!”
林恩浩看着卢泰健失态的样子,淡淡说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们的一举一动,每一句交谈,我早就知道了。”
卢泰健只觉得浑身发冷。
“金达中和金勇三身边也有你的人?”
“你安插了内线?”
这种事,卢泰健自己没有泄露的话,只能是金达中或者金勇三跟身边心腹商议的时候,心腹会知道具体情况。
如果连金达中和金勇三最核心的心腹圈子里,都有林恩浩安插的内线,那他在林恩浩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整个皿煮派的盘算,所有的底牌,都被林恩浩看得一清二楚。
这还怎么玩?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维持着那种讳莫如深的微笑。
那笑容落在卢泰健眼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对方的沉默,给了卢泰健答案——林恩浩一定在金达中和金勇三身边有线人,而且级别很高。
帐篷里陷入了死寂。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一分多钟。
这一分多钟,对卢泰健来说,却像过了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看来……我的身边,同样被你渗透了。”他抬起头,缓缓摇头。
卢泰健终于想通了,张民基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临阵倒戈,站到林恩浩那边。
“怪不得……怪不得张民基会临阵倒戈。”卢泰健苦笑一声,“他一定早就知道,你掌握了太多内线提供的关键情报。”
“看来我们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他继续说道,“你对我们的一切部署,都了如指掌。”
“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你的预判之中。”
“你甚至比我们自己的师团长,更清楚我们部队的动向。”
“而我们,对你的部署,你的计划,你的动向,一无所知。”
“我们连你真正的目标是什么,都完全看不清……”
“你说得很对,卢部长。”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们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卢泰健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在黑暗里,消化这最后一丝侥幸的破灭。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还有底牌,还有胜算,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是现在,卢泰健终于明白,从决定和皿煮派合作那一刻起,就是死路一条。
几秒钟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还有接受现实的无奈。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卢泰健轻声说道,“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是彻底的失败者。”
“战争也好,政治博弈也罢,愿赌服输,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你要怎么处置我,枪决,终身监禁,还是其他的方式,我都认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为了避免大韩民国军队的精锐,在内战中白白消耗,我会下令白骨师团,前进师团,白马师团放弃抵抗。”
“他们不会再成为你的敌人。”
他的语速继续加快,继续说道:“至于后续的安排,你想更换这三个师团的主官,安插你信任的人上位,这都是胜利者应有的权力。”
“赢家通吃,既然你已经赢了,我无话可说。”
他直视着林恩浩的眼睛,沉声说道:“林恩浩司令官,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把我‘请’到这来,想要的结果吧?”
林恩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卢部长果然是明白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卢泰健摆了摆手:“我个人随你处置,我希望你能对我家族高抬贵手。”
林恩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请讲,我洗耳恭听。”
卢泰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到往日的沉稳。
他很清楚,这是为他的家人,争取最后保障的时刻。
“我儿子控制的星光集团,还有我未来女婿崔太元掌控的SK集团……”
“这两个公司的核心利益,希望你保证不受这次政治动荡的任何影响。”
林恩浩听完他的要求,直接痛快应承了下来:“卢部长的要求非常合理。”
“这不是什么难事。”
“星光集团和SK集团,今后在韩国的商界,不仅安全无虞,而且在我的支持下,只会发展得越来越好,成为引领韩国经济未来的重要支柱。”
卢泰健听到林恩浩的保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当了一辈子的军人,内心深处的责任感,还有对麾下将士的最后关怀,让他再次开口。
“林司令官,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请你务必,善待三大师团的将士。”
“虽然我和你政见不同,但这些与下面的军人无关,他们只是执行长官的命令而已。”
“三大师团是我国防御敌人的绝对主力,是国家安全的基石。”
“陆军其他的乙等师团,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无法和他们相提并论。”
“无论如何,他们是国家根本,还望你以国家的存续为重。”
卢泰健把“国家根本”和“存续”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他可以失去权力,放弃地位,退出所有的政治博弈,但——
卢泰健不能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在战后被清算打压,当成内战的牺牲品。
林恩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冷冷说道:“卢部长,这个道理,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如果我不明白这个道理,不以国家大局为重,我就没有必要费尽心机,把你活着‘请’到这里来谈话。”
林恩浩的手指向帐篷外,一股凌厉的杀气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你此刻看到的,将会是无数尸体和坦克残骸……”
林恩浩的话,掷地有声,砸在卢泰健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林恩浩是为了个人的权力,才掀起这场政治风波,发动内战。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完全看错了林恩浩,也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格局。
沉默良久,卢泰健缓缓点了点头。
“林司令官的格局,我卢泰健今天算是真正了解了。”
“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得一点都不冤。
他不是输在兵力部署上,不是输在战术指挥上,而是输在格局上。
他的眼里,只想着讨好“皿煮派”,背刺全斗光。
而林恩浩明显不一样。
林恩浩看着卢泰健释然的样子,突然笑了,开口说道:“刚才说了半天,都是你的要求。”
卢泰健一下子愣住了,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林恩浩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我不想答应你的要求。”
这句话,把卢泰健炸得里焦外嫩。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眼睛瞪得滚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
“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给我保证了吗?保证我儿女公司的利益!”
“我已经交出了所有的权力,只想做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连这都不允许么?”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不要大喊大叫。
他没有解释什么,而是亲自拿起了桌上的热水壶,取了新的茶叶,给卢泰健泡了一杯热茶。
林恩浩把泡好的茶,递到了卢泰健的面前,开口说道:“这是夏国的雨前龙井,我专门从夏国托人带来的最顶级的品类,市面上买不到。”
卢泰健对夏国文化非常推崇,是著名的亲夏国派。
他甚至自认祖上是夏国春秋时期,一个小国家卢国的后裔。
这个卢国,在夏国山东境内。
山东还有卢国国君墓地,卢泰健曾经带着妻子,亲自去当地祭典先祖。
在韩国历任大统领中,卢泰健是最亲华的,没有之一。
人家连祖先都认华夏的。
当然,受限于韩国的地缘政治环境,再亲华也不可能怎么样怎么样。
差不多得了。
相对而已。
就凭这一点,作为前世的夏国人,林恩浩也必须卖个面子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