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气氛紧张。
航海参谋俯在海图桌旁,和副手低声核对航线参数,确保船只按预定轨迹航行。
此前雷达系统主要追踪海面舰艇目标,此刻已切换为对空搜索模式。
雷达天线转动,扫描着周边空域的所有飞行目标。
民航客机与两架米格23战机的信号,很快出现在屏幕上,三个光点紧紧挨在一起。
雷达兵坐在屏幕前,每隔三十秒,就会高声报出航班的实时方位。
海图桌旁的测绘员,握着红笔,在海图上同步标注民航飞机的最新坐标,每一个标记点连起来,就是航班完整的飞行轨迹。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林恩浩站在指挥室中央的海图台前,金炳明准将走到林恩浩身侧,等待着司令官阁下的命令。
一周前,他还在海军第三舰队负责指挥这艘301舰。
虽然金炳明早早获得了“舰长”职位,但也仅仅是舰长而已。
他日思夜想成为“舰队长”的愿望,十年都没有一点动静。
海军内部派系倾轧严重,金炳明没有什么靠山,职位原地踏步了十年。
从接到调令的那天起,他就打定主意,要跟着林司令官走到底。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抓住的往上走的机会。
林恩浩一出手就让他指挥整个海防大队,大大小小十几艘船,这次出任务就八艘。
现在让金炳明感到有些麻烦的是,他父亲和金永时有一些渊源,关系不错。
仅此而已。
该怎么“迅速”表明“忠心”,这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通讯兵抬手示意,频道已经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向择捉岛苏军发出呼叫。
金炳明收回思绪,上前半步,请示道:“司令官阁下,通讯频道已调试完毕,请问是否启动呼叫?”
林恩浩微微颔首:“嗯,呼叫。全程录音。”
“是。”金炳明转身,给通讯台打了个明确的手势。
通讯兵在电台旋钮上快速调整,反复核对三遍频率,确认无误后按下了呼叫键。
旁边的副通讯兵,同步检查了三台录音设备的运行状态,磁带、电源、线路全部确认正常。
他对着林恩浩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所有设备正常。
磁带卡入卡槽,录音设备正式启动,磁头匀速转动,准备记录下通讯频道里的所有声音。
“这里是大韩民国301号护卫舰,呼叫苏联择捉岛方面驻军,听到请回答。”
通讯兵用标准俄语,重复了三遍呼叫,咬字清晰。
这位主通讯兵是海军的高级技术人员,在海军服役十五年,精通中日俄英四国语言,多次参与韩国海军的对外交涉任务,经验丰富。
在东北亚海域担任联络员,除了本国语言,这四门外语是必需技能,以备各类突发状况。
喊完第三遍,主通讯兵按住通话键,侧耳贴在耳机上,捕捉电台里的动静。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锁在通讯台上。
电台里的电流杂音突然一顿。
一个粗粝声音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背景里混杂着苏军指挥部的电台杂音、人员的高声喊话,还有断断续续的雷达警报提示音。
能听出对面的指挥部里,此刻也是一片紧张氛围。
“这里是苏联择捉岛防空指挥部,我是指挥官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大校。”
“你们的呼叫已收到,请说明来意。”
通讯兵转头看向林恩浩,等候下一步指令。
林恩浩走到通讯台前,抬手示意通讯兵同步翻译自己的话。
他精通俄语,但此刻不能说。
这是正式外交与军事沟通场合,林恩浩作为韩国陆军中将、保安司令部最高负责人,公开场合说俄语,是自贬身份。
正如两国高层正式会晤,哪怕双方都懂对方的语言,也必须用本国语言发言,由专业翻译转译。
这是国家尊严的底线,不能错一点。
林恩浩扫了一眼录音设备的运行指示灯,确认全程录音正常,这才缓缓开口:
“安德烈大校,你好。我是大韩民国陆军中将,保安司令部司令官,林恩浩。”
通讯兵同步将他的话,翻译成俄语。
电台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安德烈显然没料到,对面带队的竟然是一位中将,还是韩国保安司令部的最高负责人。
他很清楚韩国保安司令部的职能,在他的认知里,这个部门等同于苏联的KGB,是韩国最高级别的情报与安全机构。
这就更可疑了。
一个管情报的高官,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海上,还恰好赶上了民航机闯入领空的事件?
短短几秒的沉默后,安德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的敌意相当重。
“我不管你是什么军衔,立刻说明你们的来意。”
“还有,那架已经闯入苏联领空的韩国波音客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林恩浩回应,安德烈的语气陡然拔高,怒意顺着电波砸进指挥室。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航偏航,这分明是有预谋的绕岛侦察,是你们和美国人联手策划的军事挑衅!你们的行为,是对苏联国境线的公然践踏!”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安德烈大校,我不否认这架客机此刻处于苏联领空内。”
“但我必须向你说明,这架民航客机,正被恐怖分子劫持,机组人员已经失去了对飞机的控制权,航线完全由恐怖分子操控,绝非韩国官方授意的任何行动。”
“机上共计213名乘客,其中187名是日本公民,26名是韩国公民,全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没有任何军事人员,也没有侦察设备。”
“你可能有疑问为什么我们舰艇编队会出现在这里……”
“实则我们昨天就已经启航,是为了追踪一支对面敌人的渗透船队。”
通讯兵将林恩浩的话,翻译成俄语。
安德烈听完翻译,冷声说道:“恐怖分子劫持飞机?真是可笑的借口!”
“韩国的民航客机被劫持,会精准飞到苏联的军事禁区上空?”
“会绕着择捉岛的军事基地反复盘旋?”
“恐怖分子不索要赎金,不提出要求,只开着飞机往苏联的军事基地飞?”
“我看你们就是借着劫机的幌子,配合美国情报人员执行侦察任务,把苏联的军事禁区当成你们的后花园!”
“真当我们苏联人是傻子吗?”
等翻译完毕后,林恩浩一点儿也不生气,继续打着官腔跟对方解释。
“苏联作为联合国成员国,应当遵守国际民航公约与反恐公约。”
“面对民航客机被劫持的重大事件,首先要做的是保障机上平民的生命安全,而非无端指责与污蔑。”
“机上超过八成是日本平民,一旦飞机出现任何意外,不仅是韩国,日本政府与整个国际社会,都会追究相关责任。”
“你作为现场指挥官,要想清楚自己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其实安德烈的说法还是站得住脚的,林恩浩并没有回应,只是在转移话题。
恐怖分子把飞机弄到择捉岛上空,对着军事禁区“只蹭蹭,不进去”,实在说不通。
完全违背常识。
安德烈的怒火彻底被勾了起来,言语间也“暴躁”起来。
玩阴的,毛子是真不行。
倒不是说毛子不玩阴的,而是脑子一根筋,很多事不拘小节,经常落入美国人设置好的陷阱。
特别是在舆论阵地上。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毛子。
世界舆论本来就是被美国人掌控,毛子心里不服气,那也只能憋着。
安德烈厉声说道:“后果?闯入苏联领空的后果,应该由你们承担,是你们把飞机飞到了苏联的国土上空!”
“任何闯入我国领空的目标,我们都会果断采取断然措施!”
随后,安德烈彪了一句俄式国骂。
后面还跟了一句脏话,类似“走狗”云云……
通讯兵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翻译“脏话”。
林恩浩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不用掩饰,直接翻译。
通讯兵“原汁原味”地翻译了一遍。
指挥室里的军官们个个神情激动,显然被对方的挑衅激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恩浩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林恩浩一点也不生气,淡淡说道:“安德烈大校,我与你进行官方沟通,是出于对飞机上213名平民生命安全的负责。”
“但你的言辞,已经超出了正常军事沟通的边界,充满了毫无根据的污蔑。”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透过翻译,一字一句砸向对面。
“首先我必须提醒你,按照国际军事交往的基本准则,面对对方军衔高于你的军官,应当使用规范的军事敬语。”
“你的军衔与我不对等,请注意你的言辞,约束你的个人情绪。”
电台那头,安德烈彻底被激怒了。
“军衔?在苏联的国境线面前,任何军衔都没有意义!”
“你们韩国人,也配跟我谈什么军事准则?”
“让你背后的美国人出来跟我对话!”
听到最后这句话,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表面上,林恩浩依然“喜怒不形于色”。
“安德烈大校,看来你不仅不懂军事礼仪,连最基本的事实都视而不见。”
“我再跟你重申一遍,这架民航客机被敌对恐怖分子劫持,机组完全失去控制权,才会闯入苏联领空,绝非韩国官方授意的侦察行为。”
“机上乘客的生命安全,因为你的极端言论,陷入危险之中。”
“至于你说的美国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大韩民国与美利坚合众国的军事同盟,是基于共同安全诉求的正式缔约,受国际法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