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想起一事,追问道:“三金在会议上有没有提到美国众议院代表团的具体行程?”
“提到了。”卢泰健回答,“他们下周三左右抵达首尔。”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知道了,还有吗?”
“暂时没有其他核心内容了。”卢泰健顿了顿,“会议结束时,金达中、金勇三、金钟必三人气势很足。”
“他们认为这三张牌打出去之后您将陷入被动,甚至被迫放弃保安司实权,退出韩国政治舞台。”
“金达中还说要在这年年底之前把您彻底踢出局。”
林恩浩一点也不在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他在自己人面前总得说些鼓舞士气的话。”
卢泰健在电话那头低笑一声,没有多言。
林恩浩交待道:“保持通讯畅通,有新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司令官阁下!”
随后,电话挂断。
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暗下。
林恩浩侧头看向金允爱。
她靠在床头,身体紧贴他手臂,眉头紧皱。
她没有立刻开口追问,只是看着他,等他先说话。
林恩浩刚要开口,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这次是三星李健熙打来的。
接通电话后,李健熙开始汇报相关情况。
获取全部信息之后,林恩浩挂断了电话。
林恩浩侧头看向金允爱。
她依旧靠在他肩颈处,睡裙有些凌乱。
床头灯暖光落在脸上,能清晰看到她紧抿的嘴唇。
林恩浩先开口,声音比接电话时柔和许多:“他们动手了。”
金允爱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恩浩重新握住她的手,把刚才两个电话里的内容完整地梳理了一遍,对方设计的“三张牌”以及背后的逻辑链条全部讲给她听。
“第一张牌,《保安司令部权限限制法案》。”
“以‘防止军政府复辟、守护皿煮宪政’为名,从人事权、执法权、兵权、财权、监督权全方位锁死保安司权力。”
“法案明面上不针对我个人,只针对制度。”
“这个理由在当下韩国,在道德和舆论上占高地。”
“一旦通过,保安司就会变成空壳子。”
“第二张牌,以光州事件追责为武器,针对你父亲金永时、张民基,还有我麾下核心将领。”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先剪除我的羽翼,让我在军界彻底失去根基。”
“第三张牌,拉上美国。”
“CIA首尔站全力支持法案,美国众议院皿煮党代表团下周三访韩,公开表态支持,还要把相关内容写入美韩联合声明备忘录。”
“一旦美方公开背书,这场斗争就从韩国国内党派之争变成美韩同盟的皿煮共识。”
“这是他们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张底牌。”
金允爱静静听完,握着他的手,指尖越来越凉,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沉默十几秒,才开口道:“他们这是要一举把我们逼到死角,连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林恩浩淡淡说道:“这是一套组合拳:制度上锁死保安司权力,政治上剪除我军界根基,国际上施加外交压力。”
“三管齐下,几乎堵死我所有回旋余地。”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场必胜的局。”
平行时空中,皿煮派也采取了类似的策略,打得全斗光和卢泰健毫无还手之力。
在那种情况下,有没有兵权,根本不重要。
因为还有“父权”。
只要义父发话了,哪怕手握全国武装力量的全斗光,手下分分钟就跑得一干二净。
来自爸爸的爱,永远大于一切。
金允爱咬紧牙关,冷声说道:“他们竟然敢拿光州事件说事,竟然拿父亲说事。”
“父亲当年确实参与过光州事件,这是事实。”
“当年他接到军令,带部队进入光州。”
“他是军人,军令如山,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当然知道。”林恩浩看着金允爱气得泛红的眼眶,握紧她的手,“对皿煮派来说,光州事件死难者不是需要铭记的同胞,只是他们用来攻击政敌的武器,是他们谋取政治利益的筹码。”
金允爱点点头,表示认可:“他们喊着‘皿煮’‘正义’的口号,做的却是不择手段的政治投机。”
林恩浩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等她情绪平复一些,才开口说道:“我有应对的办法。”
金允爱在他怀里抬起头:“他们这一套打出来,舆论、国会、国际压力三面夹击,怎么应对?”
林恩浩沉默两秒,手掌抚过她的发丝:“这个时候一定不要强硬应对。”
“硬碰硬就上当了。”
“初期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对方三板斧完完整整砸过来。”
“初期不反击?”金允爱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他们现在站在道德高地上,我们贸然反击只会被扣上反对皿煮的帽子,反而落了下风。”
“对。”林恩浩笑了笑,“他们想让我跳出来和他们在舆论场上骂战,或者希望我动用保安司权力搞镇压,坐实‘军政府复辟’指控。”
“我偏不。”
“他们闹得越凶、跳得越高,我越无所谓。”
“我要让全韩民众都看看,到底是谁在制造混乱,到底是谁拿国家稳定、民众情绪当自己谋权的垫脚石。”
金允爱在他怀里点头:“造势他们可以造,但人心不是靠口号就能喊来的。”
林恩浩手掌收紧,把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你懂我的意思,我们的拳头必须收回来,然后再打出去。”
他看着她眼睛,安排道:“你先给伯父带话,近期就待在水原三野战军军营里,不要外出。”
“军营内部严加警戒,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开展例行冬季训练。”
“外面不管出现什么状况都不要有回应,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专心开展部队训练,不要理会外界舆论。”
林恩浩补充道:“我会让保安司情报处全程盯着针对伯父的舆论动向,所有脏水我来处理。”
“他老人家只要稳坐军营、不动如山,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金允爱点头:“好的,我明早就告诉父亲。”
她顿了顿又问:“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林恩浩说:“这场战役不是军队搏杀,是制度战、舆论战、民心战。”
“你接下来要跑基层,开展串联工作。”
“庆尚北道、全罗南道、釜山等等,所有地区你都要亲自前往,和当地支部负责人见面,和工会、农协、渔协代表座谈,听听他们诉求,告诉他们——”
“力量党始终站在普通老百姓这边,为他们争取实实在在的利益。”
“最终,”林恩浩加重语气,“你要回到仁川。”
金允爱听到“仁川”两个字,眼神立刻亮起来:“你是想等他们在首尔把舆论造到最高时,我们在仁川拿出实打实的民意,让全韩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站在民众这边的人?”
仁川才是林恩浩的大本营。
林恩浩点点头:“对。”
金允爱往他怀里靠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仁川是我们的根。”
“那些工人、渔民不会被空口号骗走。”
“三金在首尔喊口号,我们就在仁川码头,让全韩看看真正的民意是什么样的。”
林恩浩看着她眼里的光,低头吻了吻她眼角的泪:“就是这样。”
金允爱抬手环住他脖颈,主动凑上去轻吻他的唇。
吻罢,金允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我会先跑完全国各道,把各地支部负责人都动员起来,把各地工农群体都串联起来,最后把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到仁川,筹备那场决定性的集会。”
“嗯。”林恩浩点头补充,“人员、物资、行进路线、集会口号、安保方案全部要提前规划完毕,反复推演。”
“一旦需要启动,我们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人员集结。”
“最终的决战,将在国会大楼爆发。”
“明白了。”金允爱道。
林恩浩看着她,轻声说道:“我会让文成东带队,全程负责你的安保。”
“好。”金允爱点头道。
林恩浩轻轻搂住她,低声道:“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先休息一下。”
金允爱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他平稳心跳。
过了片刻,她忽然抬头,低声开口:“欧巴,再给我一次。”
这是在要安全感。
林恩浩没有多言,将她拉入怀中。
…………
江南区,清潭洞,金达中私人别墅。
清晨微光从客厅落地窗斜射入内。
别墅外围是两米多高的青砖院墙,表面爬满深绿色藤蔓,墙顶架设带刺铁丝网。
院墙四角设有岗亭,里面站着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目光扫视别墅周边动静。
客厅里摆着一组真皮沙发,对面是整面墙的实木书柜,里面摆满法律和政治类书籍以及各国经典著作。
茶几上摆着一套骨瓷咖啡具,旁边放着几份刚送达的报纸。
《CX日报》、《东亚日报》、《中央日报》,每一份的头版都是关于法案的报道。
金达中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系着一条深色领带。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刚送达的《东亚日报》,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红色马克笔。
金达中低头看着报纸头版社论,用红笔在标题周围画了一个圈,又在标题下方划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标题写着:《终结军政府阴影,韩国皿煮的关键一战》。
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