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到话筒架前，打开文件夹，扫了一眼里面盖着红印的文件：
“我的辞呈已获大统领批准。”
“即刻生效。”
广场上的口号声安静下来。
靴子终于落地，众人全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脑子转不过来了。
林恩浩继续开口道：“后续关于金达中案的全部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他合上了文件夹。
沉默了几秒后，民主派阵营率先炸锅。
“独裁者下台了！”
“程序正义胜利！”
“军政府时代终结！”
口号此起彼伏。
有人挥舞旗帜，有人击掌欢呼，有人拉开礼花筒，彩纸漫天飞舞。
年轻律师高举拳头，女记者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军权时代终结”。
金钟必侧身对金勇三说了句话，金勇三没听清，却看懂了他的口型：“看到了吗？林恩浩终于低头了。”
金勇三重重点头，冲到话筒前高喊：“程序正义胜利！”
卢泰健紧随其后，对着话筒喊：“独裁者下台，民主胜利！”
前排的人群跟着齐声高喊，声浪再次席卷广场。
记者席里，电视台主播对着镜头快速播报：“各位观众，历史性的一刻——”
“林恩浩司令官的辞呈已获批准，即刻生效！”
外国媒体记者对着镜头用英文播报：“这是韩国军权强人时代的终结。”
保守派阵营里，没有任何人欢呼。
一名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低声说：
“完了……这下完了……”
旁边一名戴鸭舌帽的工人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别慌，林司令官没那么容易走。”
林恩浩站在话筒架后，冷眼看着这一切。
民主派的狂欢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广场侧面，人群突然出现骚动，自发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那头，一队人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名瘦削的中年男人，左手拄拐，右腿微拖，身后跟着十几名男女老少，大多身形消瘦，有人抱着装裱的照片，有人眼含泪水。
他们穿过人群，朝着正门台阶走来。
民主派支持者的欢呼声一点点降了下去。
前排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旗帜，有人向后退了半步。
队伍在台阶前停下。
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弯下膝盖，跪了下去，手里的拐杖倒在一旁。
随后，他身后的人也陆续跪下，沿着台阶两侧跪成了两排。
一位抱着照片的老妇人没有跟着跪在远处，她径直走到台阶下，双膝一弯，跪在了林恩浩面前。
当然，警卫知道他们的来意，直接放行了这些人。
老妇人抬起头，声音发颤：
“司令官阁下，没有你，我儿子就回不来了！”
“求你别走……求你……”
“别人要程序，我只想要我儿子活着回家。”
照片从她怀里滑落，正面朝上，露出了一个年轻人的笑脸。
林恩浩低头看了她一眼，两秒之后，移开了目光。
不远处，一个穿连帽卫衣的年轻人突然转过身，一把揪住了身边举着“程序正义胜利”横幅的民主派支持者的衣领。
年轻人声音嘶哑：“你喊口号的时候，想过我家里还有人回不来吗？”
被揪住的眼镜男慌了神，结结巴巴：“我们……我们是依法……依法审查……”
年轻人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依次指向跪着的人群、高台上的四人，最后落在林恩浩身上：
“司令官阁下救人的时候，你们在审查。”
“他做事的时候，你们在抗议。”
“现在他走了，你们满意了？”
眼镜男低下头，没敢再说话，向后退了半步。
林恩浩站在原地，那位母亲的手还挂在他的裤腿上。
“我已辞职，程序上，我管不了这些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身前的母亲：“起来，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母亲的哭声一顿，手松了松，却没有起身，依旧跪着，抬头看着林恩浩。
林恩浩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向台阶上方走去。
老妇人的手从他的裤腿上滑落，只堪堪碰到了衣角。
保守派支持者人群里响起了一片呜咽声，不少人用手捂住嘴，肩膀不停抽动。
记者席里，没有人再按快门，摄像机却依旧在运转。
电视台的女记者张着嘴，话筒举在半空，最终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家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高台上，金勇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金钟必的眉头也是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广场外，几辆挂着日本国旗的黑色轿车从东侧驶入，直接穿过了警戒线。
警卫没有阻拦。
车队停下，日本大使馆参赞北田光二率先下车，西装笔挺。
随行另一辆轿车后门打开，今田樱美先下了车，身着深灰色套装，头发扎在脑后。
她随即转身，搀扶着一对头发花白的中年夫妇下了车。
他们正是曾被对面绑架十几年，后来被林恩浩救回的今田夫妇。
看见日本大使馆方面来人，林恩浩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林司令官阁下，您可不能辞职啊！”两人握手，北田光二急切说道。
林恩浩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态：“我累了。”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后，北田光二转身，朝正面人最多的地方走了几步，随后停下。
他用韩语高声说道：“关于日韩政府间合作问题，我有重要事项宣布。”
记者们将镜头对准了北田光二。
北田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日本政府愿意提供专项援助资金，用于跨境营救、情报合作与人员安置。”
“只要林司令官签字认可，第一批不低于十亿美金的项目资金立即到位。”
“我们尊重韩国内政，你们可以换政府，但这项合作，我方只能和林司令官谈。”
十亿美金在80年代可不是小数字。
韩国政府全年财政收入不到二十万亿韩元，换算过来，也就二百多亿美元而已。
也只有日本人可以这么豪横。
现场众人个个面面相觑，没想到日本方面为了营救被绑架日本人，这么舍得花钱。
当然，这些钱不会直接以“赎金”的形式给韩国，而是以经济援助，项目合作等等方式进来。
这笔钱，对于刚吃上肉，甚至还没吃上肉的韩国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北田光二说完，今田樱美扶着父母走到台阶前，松开手，向前迈了一步，站直身体，对着林恩浩深深鞠了一躬。
脊背笔直，九十度，停顿了三秒才直起身。
她抬起头，目光与林恩浩对上。
心里小鹿乱撞几秒后，今田樱美努力控制住了情绪。
“谢谢林司令官救了我父母。”
“有很多被绑架者的家属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我，让我帮他们问一下林司令官阁下。”
“他们的家属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现场的情绪转为共情。
大家看着眼前这一幕，默然不语。
高台上，金勇三硬撑着开口道：“这是韩国内政，外国不应干涉……”
民主派前排，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附和，语气带着讨好：“日本朋友能来，说明我们争取程序正义，赢得了国际理解。”
他的话没说完，台下有人低声说道：“连日本人都求林司令官阁下留下，还愿意出那么多钱！”
那中年男人皱眉说道：“可以让林恩浩当个顾问嘛，只负责签字收钱就行……”
“呸，你踏马说的是人话么？”保守派民众骂道。
保守派后排，一名穿深蓝色工装的大叔啐了一口：“丢人现眼。”
旁边一名中年妇女点头：“日本人就算有钱，也不是傻子，人家认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你们。”
就在民众关于“日援”爆发激烈争论的时候，广场外，一阵车辆碾压路面的声响传来。
两辆军绿色悍马开在最前方，车顶的通讯天线高高竖起，后面跟着篷布卡车以及印着驻韩美军标识的指挥车。
车队径直驶入广场。
民主派支持者向两边退开，有人差点被绊倒。
悍马在人群边缘停下，车门打开，四名美军宪兵跳下车，手按枪套，目光扫过四周。
指挥车车门打开，史密斯上校身着陆军常服从副驾驶座下车。
他压低军帽，目光直接锁定记者区的的转播车，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