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留在我国境内的某国战死者遗骨,能否迎回故国?”
林恩浩的神情严肃了几分,身体微微坐直:“谁在问?”
卢明宇没有直接回答,先说起了自家的渊源。
“司令官阁下,我们卢家是春秋时期卢国的后裔,祖籍在山东。”
“这些年,跟某国那边的同宗宗亲,还有相关民间团体,一直有往来。”
“这次也是通过宗亲渠道,把这个问询传到我这里。”
“家父也知道这件事。”
“他认为,这件事于情于理,都该妥善推进。”
林恩浩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
“我非常支持你父亲这方面的想法。”
“你们卢家,一直对某国亲近,这一点我很认可。”
“借归还遗骨这件事,找一套新的说辞,把以前的叙事改一改。”
林恩浩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过去,我们讲战争,习惯把某国放在‘敌对’的位置。”
“以后不行。”
“我们要把某国的形象,往正面、往体面、往‘合作伙伴’上拉。”
“这件事,就是很好的切入点。”
“遗骨归还,不是简单的民政事务,是我们的态度。”
卢明宇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接话:“我父亲常说,我们半岛向来是‘事大主义’。”
“大国不止美国一个,何况美国太远,某国太近。”
“我们需要主动与某国方面亲善。”
林恩浩看着卢明宇,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
“很好。”
“这方面,交给你们卢家去办。”
“外交、国防部,甚至青瓦台,任何需要协调的地方,直接报我。”
“你们负责牵头,设计一整套流程。”
“统计、确认身份、祭祀仪式、交接仪式、媒体口径,全部按最高规格准备。”
“对外,只讲三点:尊重死者、尊重历史、尊重邻国。”
“对内,要让所有人明白,这是为未来铺路。”
“某国有充足的劳动力,非常适合我国大公司投资。”林恩浩给出了原因。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以林恩浩现在的身份地位,也不能明着扯一些有的没的。
符合本国利益,这才是长久之计。
卢明宇站起身,向林恩浩鞠躬道:“是!司令官阁下,我们卢家一定把这件事办稳妥,不辜负您的信任!”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嗯,坐吧。”
“这两件事,都按我们刚才说的推进。”
卢明宇重新坐下,看向林恩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
卢家亲华,其实饱受争议。
毕竟彼时某国还比较穷,根本无法跟义父相提并论。
他本来有点担心林恩浩的态度,没想到司令官阁下也是妥妥的亲华派。
“司令官阁下,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向部长转达您的意见,两件事都会启动推进流程。”
林恩浩点了点头。
卢明宇拎起茶几上的公文包,再次鞠躬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林恩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于‘归还遗骨’的情况,你每周过来汇报一次……”
卢明宇转过身,再次欠身:“是,司令官阁下。”
随后他推开办公室房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恩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落在汉江江面上。
江上的货轮正在过桥,船身平稳,船首切开江水,留下长长的水痕。
…………
仁川港。
调度中心对面,一家水产加工厂门口。
金钟必的车熄了火,深色防窥膜把车内封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后座,手里翻着港务集团的人事档案,目光停在一个男人的照片上。
四十出头,黑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工牌写着“仁川港务课职员”,名字写着“李东洙”。
“就是他。”金钟必将档案递给副驾驶的人。
副驾驶翻了翻,汇报道:“这家伙作息很规律。”
“正常五点下班,但每天磨蹭到六点半以后才走。”
“他老婆申美娜,在食堂做保洁,八点下班。”
“每天下了班先去食堂等,然后两口子一起回家。”
“走哪条路。”金钟必问道。
副驾驶的下属回答道:“从食堂到宿舍有条近道,穿四号仓库后面。那仓库去年停用了,周边没灯,晚上根本没人走。就他俩天天从那儿过。”
“几点?。”
“八点二十左右,正好到仓库后门。”
金钟必没接话,眼睛微微眯起。
下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两口子感情看着还行,在食堂面对面坐着吃饭,不怎么说话,就是过日子的普通人。”
金钟必沉默了几秒,冷声说道:“绑人的时候别提明越号,也别提调查。”
“就说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你们是金门集团来收账的。”
金钟必抬起头,看向窗外:“再补一句……”
“就说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钱全砸那女人身上了。”
“让他老婆心里犯嘀咕,就不会急着报警。”
“女人一旦怀疑男人外面有人,第一反应是生气,不是找人帮忙。”
“她犹豫,时间就够了。”
“明白。”下属回答道。
汽车启动,悄无声息驶入港区,停在四号仓库后门五十米外的集装箱阴影里。
晚上八点十五分。
李东洙坐在食堂角落,面前一杯大麦茶早凉透了。
申美娜在厨房洗最后一批餐盘,水龙头哗哗响。
李东洙低头看表,又抬头看厨房门口……
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等老婆洗完盘子,俩人摸黑走四号仓库后面那条小路回家。
申美娜擦着手走了出来:“走吧。”
俩人走出食堂,拐进四号仓库旁的土路。
路灯早坏了,只有月光从废弃钢架的缝隙里漏下来。
突然,前面亮起一道手电光,刺眼地打在两人脸上。
李东洙抬手遮眼,往后退了一步。
手电光柱后面走出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
“李东洙。”当先那人开口,“你欠的账,该清了吧。”
李东洙一愣:“什么账?”
申美娜也往前迈了一步:“你们搞错了吧?我们家没找人借钱啊!”
那人没看她,嘴角冷笑道:“李东洙,你从金门集团借了一千五百万,月息八分。”
“你该不会以为欠金门集团的钱,可以不还吧?”
手电光晃到申美娜脸上:“你是他老婆?”
“你知不知道你老公在外面养了个女人,钱全花在那女人身上了。”
申美娜身体晃了一下,转头看李东洙,嘴唇发颤:“他说的是真的?你在外面有人?”
“胡说八道!”李东洙脸涨得通红,“美娜,你别听他们瞎编——”
话没说完,另外两人从侧面摸上来,三下五除二,直接把李东洙架离地面。
李东洙挣了两下,脚后跟在土路上蹬出两道浅沟,力量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就是一个办公室职员,面对“专业人员”,哪有什么反抗余地?
当先那人转向申美娜,冷声说道:“你男人欠了钱,我们找他聊聊。”
“你现在回家,别到处说。”
“如果不听话,明年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申美娜站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握着围裙下摆。
李东洙在外面有了女人,还借了钱……
那句话扎在她胸口最软的地方。
十几年天天两点一线,她从没往那方面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