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警灯闪烁，将港区上方的夜空照得通红。
荷枪实弹的军警在24号仓库周边三公里范围内设立层层封锁线，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扫过。
刚刚接到报警的仁川地方警察厅的巡逻车被拦在最外围卡口，港口安保处的值班主管试图上前询问，被现场指挥官顶了回去：“对面特工发动袭击，保安司全权接管现场。”
“所有人后退到封锁线以外，不得靠近。”
仓库办公室很小，七八个平方，四面墙都是冰冷的水泥，没有窗户。
麦克李被按在房间中央的铁椅上。
手铐从背后挪到了身前，锁在椅子扶手上，铁环咬合处勒得死紧。
他每动一下手腕，铐链就与扶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脚踝被尼龙扎带捆在椅腿上，扎带勒进裤脚，小腿以下完全动弹不得。
他的战术背心被扯掉了，便装衬衫的袖口从肩缝处撕开，露出小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麦克李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混着冷汗往下淌，流过眉骨，滴在衬衫领口上，浸出一小片深色。
林恩浩站在办公桌后，冷眼看着铁椅上的麦克李。
麦克李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林恩浩，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恩浩沉默了几秒，淡淡说道：“我要干什么？”
“不是很明显么？”
“没人敢干掉CIA的人。”
“我敢。”
麦克李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张了张嘴，瞪大眼睛看着林恩浩：“你这个疯子。”
“我是美国人。”
“你敢动我，华盛顿自然有人会找你算账。”
在麦克李的认知里，林恩浩确实是个狠角色。
他在首尔站多年，工作认真负责，最近才当上了副站长。
原站长麦克维尔死了，副站长刘易斯接班。
刘易斯的副站长位置空出来，麦克李上位。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林恩浩弄死麦克维尔，不然别想升官。
当然，这些麦克李永远不会知道。
目前麦克维尔遇刺案已经盖棺定论，就是北边的特工干的。
麦克李知道保安司的铁腕手段，但那仅限于针对韩国人而已。
在韩国这片土地上，CIA横行十年，从来没有人敢对真正的美国人动手。
别说开枪，连扣留都没有过。
正儿八经的美国人，林恩浩是不敢碰的。
麦克李坚信这一点。
可现在林恩浩就是碰了。
现场唯一的美国人，被林恩浩五花大绑……
这尼玛，倒反天罡了！
麦克李想破头也想不出原因。
他盯着林恩浩，等对方开口：“你真是胆大包天！”
林恩浩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胆大包天？”
“不不不，我的胆子哪里比得上你？”
林恩浩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两根手指按住照片边缘，轻轻一推。
照片顺着桌面滑到麦克李面前，停在他的膝盖上方。
照片上的画面，让麦克李直接傻眼。
雨花堂墓园。
私祭区。
一个孤零零的黑色背影站在金武怠的牌位前，躬身鞠躬。
烛火在牌位上投出光芒，青烟从香炉里笔直升起。
照片拍摄的角度极其隐蔽，是从祭堂门口向内拍的，画面边缘还能看到半扇木门的轮廓。
麦克李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手铐与金属扶手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
他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恩浩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椅上的麦克李，一言不发。
房间里的沉默压了下来。
麦克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窒息。
林恩浩什么都不问。
他把照片推到他面前，然后就这么看着他。
“你跟踪我？”麦克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林恩浩没有回答。
他看着麦克李，眼睛微微眯起，冷声说道：“你是金武怠的人？”
麦克李猛地抬头，下意识辩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金九先生的牌位，我是去祭拜金九先生。”
林恩浩的声音很冷：“金九先生旁边的牌位，是金武怠的。”
“我们调查过，牌位是你供奉的。”
“你每周都去雨花堂私祭区，站在他的牌位前烧同一炉香。”
“牌位前的香灰积得比主位的还厚，一两个月烧不出来这个厚度。”
林恩浩的话锋转冷：“还要继续狡辩吗？”
麦克李脸色苍白，嘴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说辞，所有的辩解，所有精心构建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金武怠这个名字是他的禁忌，他连在最私密的日记里都不敢写下的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麦克李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下来，胸腔不再剧烈起伏，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弛。
他看着林恩浩，眼神里的慌张褪去。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的事，你们韩国人管不着。”
“把我交给CIA高层吧，我认栽。”
林恩浩没有说话。
麦克李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把我交给CIA高层，走正规的外交流程，我是美国公民。”
“你要学金武怠……”林恩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落在麦克李的耳朵里，“学他自杀么？”
麦克李死死咬住嘴唇，冷声说道：“跟你无关。”
“是我自己大意了。”
“如果在美国，我不会这么疏于防备。”
“我实在没想到，在韩国，居然有人能盯上我……”
其实麦克李一直祭拜金武怠都很小心，最近有些疏忽大意，也是因为前面从来没有出问题。
特工是人，不是神。
在韩国这种舔美到极致的国家，麦克李警惕性没那么高。
否则他也不会明目张胆地给金武怠设立牌位。
还是“经验”害了他。
居然有韩国人敢调查美国人……
林恩浩往前迈了一步。
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锁定麦克李的眼睛：“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会把你交给CIA高层？”
这话一落地，麦克李一脸困惑，完全不知道对方这话什么意思。
林恩浩顿了顿，继续开口：“你觉得，我和CIA是一路人么？”
麦克李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颤声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猛然间意识到，林恩浩确实跟CIA不是一路人。
CIA搞皿煮颠覆这一套，跟民主党人走得更近。
林恩浩似乎跟共和党人关系更好，不管是医药集团还是军工复合体。
“莫非……”麦克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我对你的信仰，毫无兴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是我在CIA最合适的合作者，我为什么要把你交给你的上级？”
这句话落地，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麦克李大脑飞速运转，为什么林恩浩不把他交给CIA。
林恩浩手里握着他和金武怠关联的铁证，这张照片一旦送到CIA总部，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
叛国罪的秘密逮捕，永无天日的审讯，和金武怠一样的下场。
而林恩浩说，不告发他。
似乎是想合作？
麦克李太清楚情报圈的交易规则了。
自己的身份暴露，是天大的把柄被林恩浩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