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阁下,你来了。”全斗光迎上去伸出手。
林恩浩握住全斗光的手:“卡卡。”
“我永远这样叫您,以后在私下场合,叫我恩浩就可以了。”
全斗光握着林恩浩的手没有马上松开。
他用左手在林恩浩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全斗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好,恩浩。”
“你来得好,来得好。”
他把林恩浩往院子里的长椅那边引。
长椅是铸铁框架配木质条板,漆成了深绿色。
“最近我看新闻了,仁川和勘察加那边……”
“你打出了大韩民国的国威。”
“我这把老骨头看了电视报道,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我想起了老领导朴卡卡,他当年派兵三十万帮助美国人打越战,也没有什么太亮眼的战绩。”
林恩浩微微一笑,语气谦虚:“当年我军打得不错,胜多负少。”
“只不过后来南越失败,再加上陆战不如海战有画面,卡卡过誉了……”
全斗光在长椅上坐下,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恩浩也坐。
“说实话,我在位的时候很多事情没做好。”
“国家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林恩浩等全斗光先坐下之后,才在他旁边落座。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面前那棵柿子树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卡卡,我国经济发展,您居功至伟。”
“我是您一手提拔的,这一点我一辈子都记得。”
“没有卡卡,就没有今天的我。”
全斗光有些激动,看着林恩浩,眼角有些湿润。
他一向对下属极好,有事全部自己一个人扛,最看重的就是“情义”。
林恩浩在他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平时多有照顾,这让全斗光心里很受用。
“恩浩,今天找我不只是聊天的吧?”全斗光说道,“你现在位高权重,事务繁忙……”
林恩浩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来,确实有事想和您谈谈。”
全斗光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说。”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卡卡,之前您答应我的事,已经很长时间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全斗光的反应。
全斗光的双手明显僵了一下。
林恩浩放慢语速,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事情很难,所以一直没有催您。”
全斗光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我知道。”
他转头看着林恩浩,目光倔强:“我答应你要对光州事件公开道歉。”
“恩浩,你知道我的性格。”
“我全斗光一辈子没向人低过头。”
“就算死,我也要站着死。”
他说“站着死”三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下巴抬了起来,肩膀向后收。
林恩浩等他说完,点了点头。
“是,卡卡。”
“这也是我敬重您的地方。”
“所以我一直也没有再问这件事……”
全斗光沉默不语。
林恩浩站起身,走到柿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一道旧裂痕。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树干,面朝全斗光。
“马上又要518了。”
“民主派人准备发动大串联,借着光州事件闹事。”
“今年的规模远超以往。”他停了一下,“美国民主党人会参与,深度支持他们。”
全斗光眼睛微眯,冷声说道:“美国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林恩浩从柿子树下走回来,坐回长椅。
“美国民主党亚洲区主席汤姆斯已经亲自到首尔,跟金勇三和金钟必开了会。”
“他在会上亲口承诺,民主党会派人参加518纪念仪式。”
“有美国人在场,金勇三那帮人一定全力以赴,把所有矛头都对准您。”
“民主派这次的策略很清楚,借518把保守派钉死在光州事件的耻辱柱上。”
全斗光眉头越皱越紧。
林恩浩继续说道:“您知道,有美国人在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国内政治斗争是一回事,美国人公开参与对保守派的政治围攻,那就是另一回事。”
“到时候国际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全部是美国民主党和韩国民主派一起纪念光州、一起谴责保守派的画面。”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影响明年的大选。”
“我就算手握军方实权,也无法直接对抗美国人。”
“一旦民主派人当上大统领,有美国人支持,咱们保守派铁定受到清洗。”
全斗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跟我来。”
他转身朝别墅客厅走去,林恩浩跟在他身后。
两人进入别墅客厅,上了二楼。
全斗光带着林恩浩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书房木门。
书房不大,约十五平米。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靠窗放一张老式书桌,桌面是厚重的橡木,深褐色。
台灯旁立一盆文竹。
墙角立着一只保险柜,约半人高。
正面是机械密码转盘,转盘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很亮。
全斗光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来,林恩浩站在他旁边。
捣鼓了一阵之后,保险柜嘭地一声,打开。
全斗光从保险柜最里层取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林恩浩。
那是一盒录像带,黑色塑料外壳,壳面没有贴任何标签,只有用记号笔写的一个日期。
全斗光把录像带捧在手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的拇指在录像带外壳上来回抚摸,最终下定决心。
“恩浩,这是我道歉的录影带。”
“就在这间书房录的。”
全斗光将录影带递给林恩浩。
林恩浩接过之后,全斗光继续说道:“我录了很多次。”
“第一次念稿子念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
“第二次重录,说了不到三分钟又停了。”
“不知道录了多少次,才勉强录完整。”
“该说的都说了……”
林恩浩微微点头,默然不语。
全斗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始终无法直接面对媒体记者。”
“那些人肯定会提出让我极度难堪的问题。”
“那些问题我不想回答。”
“所以只能用录像的方式发表光州事件道歉声明。”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林恩浩说道:“辛苦卡卡了,我明白您的为难。”
全斗光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我本来打算五月十八日前两天交给你。”
“没想到你今天提前上门,而且民主派的人已经在串联搞事了。”
“那就现在给你。”
“你看什么时候公开都行。”
“既然录影带交给你,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来定。”
林恩浩回答道:“谢谢卡卡。”
“我会妥善安排。”
全斗光走到会客区沙发前,坐下,示意林恩浩坐对面。
林恩浩落座,把录影带拿在手里。
“卡卡,关于您大儿子全在国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听到“全在国”三个字,全斗光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