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军人协会的老兵们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勋章,站成一排,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扶着栏杆,翘首以盼。
学生团体被安排在靠近码头入口的位置,举着太极旗和欢迎横幅,带队老师不停地回头看海面,比学生还要兴奋。
普通市民拖家带口挤在人群外围,父亲把小孩架在肩膀上,母亲举着相机踮着脚,镜头对准同一个方向。
电视台的直播车从昨晚就停在码头后面的空地上,车顶的卫星天线在转动,发出电动马达声。
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亮了一整排,记者们站在镜头前反复调试声音,导播在耳机里喊着倒计时。
三架警用直升机在人群上空悬停,旋翼的嗡嗡声混进人声里。
更远处,一架黑鹰直升机沿着海岸线低空掠过。
人群里有人举着一张打开的报纸,报纸头版印着一行粗体大字:“美国把海上巨无霸移交给韩国!”
旁边有人举着杂志,封面上两艘军舰,标题写着“基德级:世界最强驱逐舰!”
还有人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参数对比表,A4纸上密密麻麻列着排水量、火力配置、雷达型号,空白处画满了重点线。
一个穿迷彩夹克的军迷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手指点着参数表对旁边的人说:“这船比咱们以前最大的舰还要大三倍不止,你看这个排水量……”
“标准排水量近八千吨,满载接近九千吨。”
“雷达呢?”旁边有人插嘴。
戴眼镜的年轻人翻到下一页,手指点着一段文字念道:“三坐标对空搜索雷达,探测距离超过四百公里,可同时跟踪多个目标。”
“这套系统在美军服役了十几年,现在原封不动交给我们。”
人群里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兵拄着拐杖站在防波堤边,海风吹得他胸前的勋章轻轻晃动。
他看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那两个灰色巨影,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以前越战的时候,我们只能仰着头看美国人的舰队从旁边开过去。”
“那些船那么大,那么高,甲板上站着的都是美国人。”
“今天……这船要挂我们国旗。”
他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爸,您别激动,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兵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把手重新按在拐杖头上:“我知道是好日子,我等了几十年了……”
码头靠近入口的位置,一群大学生举着太极旗正在讨论。
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说:“美国那么多盟友,为什么这种级别的舰艇交给韩国?”
“基德级是美军现役主力防空驱逐舰,全世界那么多盟友排队想要,偏偏整舰移交给我们。”
他旁边一个女生把太极旗扛在肩上,转头说:“说明咱们是人家最信得过的,是盟友中的王牌。”
“对,”另一个男生接话,“这不是嘴上说说的盟友关系,是真把看家船给你。”
“你看日本有没有拿到这种级别的整舰移交?”
“欧洲那些盟友有没有?”
“没有,就我们。”
美军一共就建造了四艘基德级驱逐舰,是伊朗巴列维王朝订购的。
本来四艘都是美军自用,现在两艘“提前退役”。
在平行时空,这四艘基德级在十多年后退役,高价卖给WW。
WW05年才接收,用到现在。
林司令官提前二十年“截胡”,还是分期付款……
戴棒球帽的男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那两艘军舰的轮廓已经清晰到可以看清舰桥的形状和主炮的炮管了,舰艏劈开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在舰体两侧散开,拖着两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两艘舰从海平线上压过来。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整个码头都沸腾了。
快门声此起彼伏。
两艘基德级驱逐舰一前一后进入仁川港主航道,舰距保持在大约三百米。
领舰的舰桥上挂着美国国旗和韩国国旗,两面旗帜被风吹得完全展开。
提前登舰的海防大队官兵已经在甲板上列队,制服笔挺,站成整整齐齐的两排,手臂同时抬起敬礼。
引水船从侧面靠上去,引水员爬上舷梯,和舰长握了握手。
拖船在舰体两侧就位,喷出的水柱在港池里翻起白色的浪花。
岸上的军乐队开始奏乐,一首接一首地奏着进行曲。
码头上的人群开始自发往前挤,卫兵们伸出手臂拦住最前面的人,白色头盔在人潮中晃动。
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有人背包被挤掉了,但没有人争吵,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两艘正在靠港的军舰上。
码头另一侧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旁边,有一片用隔离带单独圈出来的区域。
那个区域里站着一排人,身穿统一的深灰色囚服,胸前别着编号牌。
他们的手腕上戴着塑料约束带,身后站着持枪卫兵。
这些人站得很密,肩膀挨着肩膀,每个人都在试图往后缩。
排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得颧骨突出,囚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胸前的编号牌歪到了一边。
隔离区外面围了一圈记者,长焦镜头对准了这些战俘的脸。
一个穿风衣的女记者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摄像:“这些就是之前仁川海战的俘虏?”
摄像师调整着焦距,从取景器里看着那些战俘的脸。
“对,仁川海战俘虏的,这次专门从战俘营拉出来……”
女记者看了一眼那个排头的俘虏,又看了一眼海上正在靠港的巨舰:“今天这个场面,就该让他们站在这里!”
“当然。”摄像师按了几下快门,“今天要在新舰前面低着头站完整场仪式。”
“这画面传回北边,比什么声明都管用。”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了战俘区,开始指指点点。
有人举着相机对着战俘拍照,闪光灯一亮,战俘队列里好几个人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那个中校俘虏把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一个带孩子的中年男人指着战俘区对儿子说:“看到那些人了吗?”
“那就是在仁川海战被我们俘虏的北军。”
“今天他们站在这里,看着我们的新军舰入港。”
小孩大概七八岁,骑在父亲肩膀上,手里举着一面小太极旗。
他看了看战俘,又看了看海上那两座正在靠岸的灰色巨舰,说了句:“我们的船好大。”
“对,”他父亲说,“好大。”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车队从港外驶入了码头。
前后各两辆警卫车,中间是三辆黑色军用轿车,车头上插着太极旗。
车队在码头上减速停下,卫兵跑步上前拉开车门。
林恩浩从第二辆车上迈出来。
他身穿笔挺的陆军上将礼服,左胸口上别着三排勋章,太极武功勋章闪闪发光。
在警卫的前呼后拥下,林恩浩迈步走向观礼台。
码头上的人群看到林司令官出现,爆发出比刚才军舰入港时更大的欢呼声。
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有人高喊“司令官万岁”,有人把太极旗举过头顶拼命挥舞。
电视台的摄像机全部转向了他,直播画面上出现了林恩浩的特写镜头。
驻韩美军司令官梅里上将和韩军高层玄总长等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在林恩浩身后会合。
梅里今天穿着美军礼服,银发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他走到林恩浩身边,两人握了握手。
握手动作被几十台相机同时拍了下来,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林恩浩向媒体方向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往观礼台走。
他的路线经过战俘隔离区。
战俘队列在他走到大约十米远的时候,出现了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不敢直视林恩浩,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大气也不敢出。
经过明浦里一战之后,林恩浩在北军中的外号,从“刽子手”进化成了“杀神”。
能与武安君白起坐一桌了。
半岛素来有供奉前宗主国武圣的习惯……
林恩浩放慢了脚步,把步速从正常降到了一个足以让所有战俘感受到他正在经过的速度。
他偏过头,目光从战俘队列扫过。
战俘队列里有人腿软了。
站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战俘膝盖突然弯了一下,被旁边的人用肩膀顶住才没有瘫倒。
那个膝盖打弯的年轻战俘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盯着地面,似乎地上有什么东西能救他。
队列里有人开始小声喘气,不敢大声呼吸。
记者们的镜头全部对准了这一幕。
长焦镜头从侧面拍到了战俘们低头的画面,又转过来拍林恩浩冷峻的侧脸。
林恩浩收回了目光,步伐恢复了正常速度,继续走向观礼台。
战俘区里,那个中校副团长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囚服贴在肩胛骨上,显出两片深色的湿痕。
码头上的人声重新涨起来,巨舰已经靠港。
缆绳被抛上了码头,岸上的水兵跑过去接住缆绳,熟练地套在系缆桩上。
舰体侧面缓缓贴向防冲垫,发出橡胶挤压声。
舰上甲板的官兵保持着敬礼姿势,军乐队奏到了最后一首进行曲的高潮段落。
一个退伍军人协会的老兵拄着拐杖站在防波堤最前面,海风吹得他胸前的勋章叮当作响。
他看着面前这两艘挂着太极旗的巨舰,看着舰体上密密麻麻的雷达天线和导弹发射架,看着甲板上那些年轻官兵笔挺的制服和敬礼的手……
老兵慢慢抬起右手,把那只已经不太听使唤的右手举到了太阳穴旁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旁边几个退伍老兵看到了,也同时抬起了右手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