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两万多人同时安静下来。
全斗光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坐在办公桌后面。
背景是简洁的米色墙面,右侧立一面太极旗,左侧是一个白瓷花瓶。
他面前放着讲稿,偶尔低头看一眼,开始宣读声明。
“我对当年光州事件表示歉意。”
“七年前的那场事件,是韩国现代史上最沉痛的一页。”
“作为当时负责国家秩序的最高责任人,我深感责任重大。”
遇难者家属区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低声说“他终于道歉了”。
她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始流泪。
一个年轻的女性双手合十向天空祷告。
全斗光继续说着:“当年有别有用心的人从中煽动。”
“对面势力派遣特工渗透到光州市民中间,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被蒙蔽、被鼓动,与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发生冲突。”
人群前排最先炸锅。
领喊人一把抓起扩音器,大声喊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我们被敌人利用?”
“他说光州市民是被蒙蔽的?”
嘘声从人群中往外扩散。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大喊“光州人民不是暴徒”。
遇难者家属区一个老母亲松开了子女的手,自己慢慢坐回地上。
“后来事件扩大化,我不得不下令维持秩序。”
“无论如何,我对所有在事件中失去生命的人表达深深的歉意。”
人群中开始有节奏地喊着口号:“撤回声明!”
“审判全斗光!”
“枪毙全斗光!”
正门口,最前排的十几个年轻人冲向铁门。
一把断线钳剪断了铁门上的铁链,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铁门内侧还锁着一道横闩,几个年轻人推了两下没有推开。
一个穿黄色背心的男人从旁边抱起一块从花坛上撬下来的水泥砖,用力砸向门锁,横闩断裂,铁门弹开。
人群涌进院子。
愤怒的示威者用横幅杆子抽打院内的松树,枝条断裂,针叶散落一地。
草坪上的装饰石灯被踢倒,碎成几块。
喷水池的石塔被推倒,水从断裂的水管里喷出来。
正门的玻璃门被花盆砸碎。
花盆砸在玻璃门上,玻璃渣铺了一地,人群踩着碎玻璃涌进客厅。
客厅里的家具被掀翻。
真皮沙发被推倒,茶几被掀了个底朝天,烟灰缸和茶杯碎了一地。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从墙上扯下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搁在膝盖上折断,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餐厅里的餐桌被推倒,椅子被一把一把扔出窗外。
厨房里的冰箱门被拉开,储存在里面的食物被扫到地上,泡菜汁溅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储物间的门被撞开,里面的红酒柜被推倒,几十瓶红酒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二楼,管家和两个保镖躲在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里,一个穿运动鞋的年轻人一脚踹开了门。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把三个人从里面拖出来,夺走了他们的手机。
领头的人揪住管家的衣领,问了两遍“全斗光在哪”,管家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地说全斗光昨晚就走了。
领头人松开手,管家瘫坐在地上。
一个穿马丁靴的男人狠狠踹开了全斗光的卧室门。
卧室很大,床铺整齐。
衣柜被人拉开,里面的西装和衬衫被扯出来扔在地上。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衣柜整个推倒,衣柜倒下来的时候发出巨大的闷响。
书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被人扫到地上,有人把书桌抽屉全部拉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用脚翻找着。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找到了一本相册,翻开来看了一眼,然后用力扔出窗外。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一个中年女人拿起相框用力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一个年轻人在墙上用喷漆喷了一行大字:“全斗光,出来受死!”
红漆顺着白墙往下淌。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把窗帘扯下来,把窗帘杆拆下来当武器,双手握着挥了两下,把天花板上的吊灯打碎。
楼下院子里,一个穿背心的壮汉把从客厅里搬出来的电视机放在草坪上,用石头砸碎了屏幕。
几个年轻人把全斗光的衣服从二楼窗户扔下来,西装和衬衫在空中散开,落在草坪上,被守在院子里的人捡起来点着,火焰照亮了院子里的松树。
一个中年男人把花坛里的花连根拔起,把泥土撒在草坪上。
几个妇女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从窗户里扔出来,不锈钢锅砸在喷水池的瓷砖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从清晨六点半到七点,整整半个小时,整栋住宅被砸得面目全非。
草坪踩成了泥浆,花坛夷为平地,松树的枝条折断了好几根。
喷水池的水管还在往外喷水,水漫过草坪,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泥水。
但全斗光确实不在里面。
人群中有个领喊人站在院子中央喷水池的残骸边上,用扩音器喊道:“全斗光跑了!”
“他不敢见我们!他心虚了!”
周围几百人跟着喊:“全斗光滚出来!”
清晨七点十分,山下的坡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哨子声。
在力量党的组织下,第一批保守派民众约五千人从山脚方向涌上来。
打头的是退伍军人协会,成员大多四五十岁,穿着旧军装或迷彩夹克。
随后保守派青年团体“爱国先锋队”约三千人、农林渔协会成员约五千人、中小商户联合会约四千人陆续涌上。
到七点半左右,保守派总人数约四万五到五万人,与民主派人数大致持平。
保守派这边打头的是六辆小货车,车速极慢。
每辆车顶架设两个扩音喇叭,车身两侧挂着横幅。
六辆车分散停在住宅外围三个关键路口。
货车周围围了一圈穿黑色西装的壮年男子,约五十人,双手背在身后,各自分散在六辆货车周围。
保守派民众手持的横幅和标语牌密密麻麻地举在头顶上。
上了年纪的老兵胸前别着太极旗徽章,退伍多年的老军官戴旧军帽,年轻一些的系着印有“爱国者”字样的红色袖标,还有人直接把太极旗披在背上当披风。
两拨人在坡道上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对骂线。
保守派那边,一个戴旧军帽的老兵指着对面骂“KP的狗”,他旁边一个穿迷彩夹克的中年人跟着骂“赤色分子”,一个系红袖标的年轻人骂“亲北叛国贼”,一个把太极旗披在肩上的壮汉吼“你们配用太极旗吗”。
民主派那边,一个穿黄色背心的年轻人回骂“独裁者走狗”,他身边的同伴骂“镇压者的帮凶”,一个满脸是汗的中年工人喊“光州的鲜血还没干”,一个白发老人指着对方的旗帜吼“你们把太极旗染成了血旗”。
一个穿皮夹克的民主派支持者把对方手里的报纸扯过来撕碎,双手一扬碎纸片撒了对方满头满脸。
一个系红袖标的保守派把对方的横幅扯下来踩在脚下用力跺了几脚。
对骂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后,肢体冲突在民主派年轻人与保守派青年团体中首先爆发。
双方前排各有数十人直接卷入。
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挥拳打向对方脸颊,拳头磕在颧骨上发出闷响。
壮汉用膝盖顶对方腹部。
中年男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向对方人群。
退伍老兵把对方手中的标语牌抢过来搁在膝盖上折断,握着半截标语牌当棍子使。
穿黄色背心的年轻人被推倒在地,双手撑地想站起来,背上又挨了一脚重新趴下。
之前围在宣传车附近的黑衣壮年男子开始有组织地介入。
他们三人一组,两个人在前面推开普通保守派民众开路,一个人在后面专门针对民主派的带头者。
第一组黑衣人的目标是民主派人群中那个站在喷水池边上拿着扩音器的领喊人,三人从侧后方挤过人群,一个壮汉突然从背后用胳膊勒住领喊人的脖子往后拖,另外两人同时把试图上前救援的人挡开。
领喊人被拖行了十几米,扩音器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膝盖磕在台阶上,双手死死抓住台阶边缘。
第二组黑衣人的目标是另一个带头人,三人趁带头人正在和保守派民众对骂时从背后靠近,一个人猛地一脚踹在对方后膝窝,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另两人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和手臂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试图挤进冲突中心拍摄,拥挤的人群把他推得东倒西歪,摄像机从肩膀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后面跑过来的人一脚踩在他手背上。
另一个记者的话筒在混乱中被打掉,他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才从人腿之间找到,话筒外壳已经粉碎。
铁棍击中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后脑勺,他当场倒地,同伴把他拖到围墙后面等待救护车。
折叠椅砸中了一个年轻人的肩膀,他整条左臂立刻垂下来动不了。
砖头砸中了一个老兵的额头,皮肉翻开,鲜血糊住了半边脸。
军靴踢中了一个瘦小男人的小腹,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吐了出来。
一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中年男性试图劝架,站在两拨人中间大喊“请大家冷静”,话音还没落,左边一个壮汉推了他肩膀一把,右边一个年轻人踹了他小腿一脚,他直接摔在地上,眼镜飞了出去。
喊声、骂声、金属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哭声全部混在一起。
山坡地面上散落着砖块碎片、折断的横幅杆子、被踩扁的矿泉水瓶、碎裂的眼镜片、单只的鞋子。
距离住宅约五百米处,一栋六层商业楼的楼顶。
临时观察岗由帆布围成半封闭空间,帐内设两把折叠椅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两副高倍望远镜、三部军用对讲机、加密通讯终端。
帐外大批卫兵持枪警戒。
全斗光站在护栏边,双手举着高倍望远镜,镜筒对着他自家住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