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随意披散着,并没有束冠。
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富家翁。
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庆帝。
南庆的主宰。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洪四庠一眼,目光径直落在了那个一身黑衣的盲人身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怀念。
随后又变成了某种审视。
“好久不见。”
庆帝开口道。
语气很随意,没有任何帝王的架子,倒像是老友重逢。
五竹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检索脑海中的数据。
“我不记得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特有的机械与冰冷。
庆帝微微一怔。
随后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不记得好。”
“有些事情,记得太清楚,反而是一种痛苦。”
庆帝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五竹只有不到三丈的距离。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既然来了,何必大半夜的翻墙?”
“你若想进宫,直接走正门便是,没人敢拦你。”
庆帝看着五竹手中那把沾着泥土的铁锨,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把铁锨,当年他也见过。
在那个女人的太平别院里。
第104章 庆帝:五竹,好久不见!叶轻眉的箱子!
五竹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
没有行礼。
没有告退。
甚至没有多看庆帝一眼。
这种无礼的举动,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但他是五竹。
是那个女人的人。
洪四庠跪在地上,身体紧绷。
四周的阴影中,隐约传来了铠甲摩擦的声音。
那是皇宫禁军。
还有大内侍卫。
无数张强弓劲弩,已经在暗处对准了五竹的背影。
只要那个黑衣人敢再往前一步,就会面临万箭穿心的下场。
“......”
五竹停下了脚步。
但他并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铁锨的手,稍微紧了紧。
似乎准备随时杀出一条血路。
庆帝看着那个孤傲的背影。
心中念头急转。
他在权衡。
五竹现在的实力,到底还剩多少?
刚才与洪四庠那一战,虽然短暂,但展现出来的战力惊世骇俗。
哪怕是他这个大宗师亲自出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且。
五竹身上没有真气。
这才是最让他忌惮的地方。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在皇宫大内打一场可能会毁掉半个皇宫的架。
不划算。
庆帝挥了挥手。
动作很轻。
但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禁军统领眼中,这就是圣旨。
弓弦松开的声音细微响起。
那股笼罩在场间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
所有的侍卫都重新隐没回了黑暗之中。
道路通畅。
五竹迈步前行。
手中的铁锨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穿过重重宫门。
无人敢拦。
直到五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洪四庠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陛下……”
“老奴无能。”
洪四庠低着头,声音干涩。
庆帝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你打不过他,很正常。”
“这世上能打过他的人,没几个。”
庆帝转过身,看向刚才范闲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但地上的脚印还在。
庆帝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处墙角的痕迹。
只有一个人。
五竹是来救人的。
救谁?
庆帝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今夜闯宫的人,除了那个瞎子,还有一个蒙面的家伙。
那个人身法灵活,真气修为虽然不高,但机变百出。
是范闲那个小兔崽子?
还是……
庆帝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和叶轻眉有几分相似,却更加俊美妖异。
刚被封为定安王的李长生。
庆帝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白袍。
良久。
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查。”
只有一个字。
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
范闲靠在阴暗的巷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