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人特别温和,对谁都笑眯眯的,说话也……也很有趣。”
范若若努力地寻找着形容词。
“有趣?”范闲抓住了这个词。
“对!就是有趣!”
范若若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会说很多我们听不懂的话,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特别有道理!”
“比如他说,‘知识就是力量’!”
“他还说,‘我思故我在’!”
范闲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说《水调歌头》是惊雷,那这两句话,就是刺穿他最后一道防线的利剑!
完了。
全完了。
这个叫李长生的,百分之一万,是他的同类!
“他……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会住在长公主府上?”
范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来历不明的穿越者,竟能得到那个以心狠手辣、权势滔天著称的长公主的青睐?
这背后隐藏的信息,让他不寒而栗!
“不知道呀。”
范若若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所有人都说,他是长公主的远房亲戚,可谁也说不清是哪门子的亲戚。”
“不过长公主殿下对他可好了,简直视如己出!”
嘶——
范闲倒吸一口凉气。
这李长生,不仅是个穿越者,而且在京都,似乎已经混得风生水起,攀上了一条谁也惹不起的通天巨擘!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还在儋州韬光养晦,连亲爹是谁都搞不清楚的私生子,简直就是新手村里的小号!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一种同样强烈的探究欲,同时在他心中爆发。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范若若终于发现了范闲的异常,担忧地问道。
范闲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李长生,当真是个奇人。”
他望着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风云际会的京都城。
“若若,跟我再多说说他的事。”
“所有你知道的,一桩一件,都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范若若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她在京都听来的一切关于李长生的传闻。
李长生。
这位未曾谋面的“同乡”。
你究竟是谁?
你又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了范闲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京都。
那个漩涡的中心。
自己,非去不可了!
……
七年时光,匆匆而过。
广信宫内,一名少年临窗而立。
昔日的孩童已然长成,十二岁的李长生,身形挺拔如松,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的五官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轮廓分明,俊朗绝伦。
尤其是一双眼眸,漆黑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漠与从容。
第20章 林婉儿:长生弟弟
这七年,李长生于红尘中炼心,于宫闱内修行,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悄然间,已然突破了大宗师之境。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来人头戴天罡面具,声音沙哑而恭敬。
“殿下。”
“不良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已尽数归位,眼线遍布京城内外。”
李长生没有回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很好。”
就在这时,他眉梢微动,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退下吧。”
“是。”
袁天罡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
“吱呀——”
殿门被推开。
一道婀娜的身影款款走入,正是长公主李云睿。
七年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长生。”
李云睿的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手中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缓步走到李长生身边。
“我亲手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她没有将碟子放下,而是用纤纤玉指拈起一块,递到了李长生的唇边。
吐气如兰,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
“张嘴。”
李长生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顺从地张开了嘴。
点心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好吃吗?”李云睿的凤眸弯成了月牙,柔声问道。
“好吃。”
“你喜欢就好。”
李云睿的笑意更深了,随手将盛着桂花糕的玉碟放在一旁。
她纤长的手指,忽然轻轻点了一下李长生的鼻尖。
“光会吃可不行。”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今日太傅教的功课,可都记下了?”
李长生平静点头:“都记下了。”
“哦?”李云睿凤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可要考考你。”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地念道:“道可道,非常道。”
李长生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便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接了下去。
“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他一口气,竟将《道德经》的开篇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语速快得像是在街边报菜名。
李云睿准备好的、用来提点的后半句,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微微张着红唇,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半晌,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你这个小古板,是存心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她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刮了一下他的脸颊。
李长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回答:“是娘亲先考我的。”
“好好好,全是我的错。”
李云睿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云睿笑得喘不过气,纤手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她觉得,自己这个母亲,总得在哪方面赢过这小家伙一次。
目光一转,又落回了那碟桂花糕上。
“书背得好,不算真本事。”
她故意板起脸,凤眸里却藏着一抹狡黠的微光。
“看好了,教你个新鲜的。”
她拈起一块桂花糕,用一方丝帕盖住手心,动作故作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