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
候公公神色一凛,跪伏在地。
“将郡主林婉儿,许配于司南伯范建之子,范闲。”
“着,范闲即刻进京完婚!”
……
圣旨传到广信宫时,李云睿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候公公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死寂的空气里。
李云睿的动作没有停。
她依旧专注地用金剪刀,修去一片多余的叶子。
直到候公公宣读完毕,那句“着,范闲即刻进京完婚”落下,她才缓缓放下剪刀。
“本宫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候公公辛苦,退下吧。”
候公公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额上已满是细密的冷汗。
殿内,重归寂静。
李云睿端起手边的茶杯,送到唇边。
她没有喝。
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碎裂声响起。
那只由上好暖玉雕琢而成的茶杯,在她白皙修长的指间,悄然化作了一捧碎片。
“……”
李云睿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那双狭长的凤眸深处,却已是寒潭万里,冰封三尺。
范闲。
陛下,您真是好算计。
多年前,庆帝曾于一场宫宴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说过。
谁能娶婉儿,谁就能执掌内库。
那富可敌国的内库,是叶轻眉留下的。
但现在,是她李云睿的。
更是她为自己儿子李长生,准备的最丰厚的一份家业。
除了长生,谁也没资格碰。
一个从儋州来的私生子,也配?
李云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缕无声的杀机,在殿内悄然弥漫。
“娘亲。”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呼唤从殿外传来,瞬间驱散了满殿的寒意。
李云睿眼中的森然,在顷刻间化作了春水般的温柔。
她抬起头。
只见一位少女,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提着裙角,轻盈地走了进来。
几年不见,少女已然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
身姿窈窕,曲线动人。
肌肤欺霜赛雪,眉目宛如画就。
一双明眸澄澈如水,行走之间,莲步轻移,自有一股空灵婉约的绝代风华。
正是已然成年的郡主,林婉儿。
林婉儿几步走到近前,一眼便看到了李云睿空着的手,以及地上的碎片。
她冰雪聪明,立刻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娘亲,您怎么了?”
林婉儿走到李云睿身边,关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谁惹您生气了?”
李云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柔地牵起她,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
“婉儿,陛下……下旨了。”
林婉儿的心,猛地一紧。
“是什么旨意?”
李云睿凝视着她清丽无双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陛下将你,许配给了司南伯范建之子,范闲。”
“并着他,即刻进京完婚。”
“轰!”
林婉儿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惊雷炸响。
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范闲?
那是谁?
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如纸一般苍白。
“不……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眼中写满了震惊与慌乱。
她猛地抓住李云睿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娘亲,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您在同我开玩笑……”
“我不要嫁给什么范闲!我根本不认识他!”
说着说着,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便蓄满了水汽。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划过苍白得令人心碎的脸颊。
“......”
看着她梨花带雨,泫然欲泣的模样,李云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将林婉儿轻轻地揽入怀中,用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
“好孩子,别哭。”
“有娘亲在,谁也不能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包括——那个男人。”
第55章 范闲:李长生,终于要见面了!老乡?!
林婉儿在她怀中,哭得愈发伤心,身体不住地颤抖。
李云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答应你。”
“你不想嫁,这桩婚事,便永远也成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婉儿在她怀中,渐渐止住了哭泣,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李云睿抱着她,目光却越过了她的肩头,望向殿外那深邃无垠的天空。
那双温柔似水的凤眸深处,一抹凛冽刺骨的杀意,一闪而过。
……
监察院。
那间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密室之中。
陈萍萍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听完了汇报。
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将郡主许配给了范闲。”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许久,陈萍萍才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迅速退出了密室。
密室中,只剩下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
陈萍萍缓缓摇着轮椅,来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庆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京都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又划向了东南方的儋州。
“陛下啊陛下……”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密室中幽幽回荡。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心,还是这么狠,这么毒。”
他怎会看不穿庆帝的算计。
这哪里是什么赐婚。
这分明是一把递出来的刀,一把淬了剧毒的刀。
将范闲召回京都,置于眼皮底下,是为掌控。
用内库的继承权作为诱饵,是为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