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身上的气势,彻底变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自他体内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这不是寻常大宗师的气息。
这是超越了大宗师,真正触碰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恐怖力量!
“轰——!”
整座大东山在这一瞬间剧烈震动起来。
天空中原本晴朗无云,此刻却突然有狂风大作,无数的乌云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在山顶上方。
大东山顶的石砖,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重压,纷纷发出清脆的开裂声,化作无数粉尘。
跪在祭坛下方的官员们,在这股威压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压得整个人贴在了地面上。
有几个修为较弱的官员,更是直接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原本神色癫狂的四顾剑,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他原本随意搭在剑柄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天人……天人境界?”
四顾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庆帝。
他能感觉到,庆帝此时与周围的天地完全融为了一体,那股浩瀚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隐藏在暗处的影子,此时也屏住了呼吸。
他潜伏在阴影中,却感觉那股威压好似无孔不入的潮水,压得他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极其滞涩。
影子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本准备的刺杀手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百官队伍中。
范建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脸色难看至极。
“他……他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范建在心中无力地叹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庆帝,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一旁的林若甫同样狼狈。
他本就年迈体弱,在这股天人威压下,若非身旁有护卫暗中用真气帮他抵挡,只怕早已丢了半条命。
林若甫惨白着一张脸,看着祭坛上那道如神魔般的身影,眼中满是苦涩。
大庆有如此君王,对百官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
而在不远处的皇家席位上。
李云睿跌坐在椅子上,头上的凤冠有些歪斜,但她根本顾不得这些。
她看着威势滔天的庆帝,整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不关心庆帝有多强,也不在乎大庆的江山。
她只在乎李长生。
李长生和她的关系极为亲近,这些年来,她甚至对这个名义上的养子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这样的力量……长生若是回来,该怎么应对?”
李云睿在心中焦虑地自语。
她知道庆帝这次设局,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李长生。
原本她对李长生的实力极有信心,可现在感受到庆帝这天人境界的恐怖,她害怕了。
她害怕李长生会死在大东山上。
而在李云睿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寻常侍女服饰、低着头的女子。
若是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身段极好,即便刻意收敛了气息,身上依然有一种难言的灵动。
此人正是易容伪装、暗中跟随而来的叶轻眉。
叶轻眉看着祭坛上的庆帝,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太了解庆帝的性子了,如今对方展露出如此实力,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威胁存在。
“长生这孩子……还是太冲动了。”
叶轻眉在心中暗叹。
她知道李长生正在往大东山赶,也知道李长生在北齐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可面对一个已经踏入天人境界的庆帝,李长生真的有胜算吗?
叶轻眉的手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出手接应。
就在整座大东山都被庆帝的天人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庆帝和四顾剑身上的时候。
变故陡生。
主祭坛下方,那些用来堆放祭祀器物的空隙里。
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暴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点,在空气中带起一道低沉的破空声。
是范闲!
他一直潜伏在祭坛下方,忍受着天人威压的折磨,就是为了等待这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此时庆帝的气势正攀升到顶点,注意力也全在前方的四顾剑身上。
对后方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范闲将体内的霸道真气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庆帝的后心。
两人的距离转瞬即逝。
庆帝在这一瞬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危机。
但他刚刚爆发天人威压,气机正处于一种难以瞬间回防的玄妙状态。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范闲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庆帝的后心之上。
霸道的真气如同怒潮般,疯狂地灌入庆帝的体内。
庆帝的身躯剧烈地颤了颤。
他身上的明黄龙袍,在背心处瞬间碎裂开来,化作无数蝴蝶般的碎片飞散。
噗。
一抹猩红的鲜血,从庆帝的嘴角缓缓溢出。
天人威压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周围原本呼啸的狂风,也似乎顿了一顿。
范闲站在庆帝身后,得手之后,身形立刻暴退数丈,拉开了距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前方的背影。
山顶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无数双眼睛,带着极度的震惊,看着祭坛上的这一幕。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敢对庆帝动手,而且还真的打中了。
庆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倒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顶十二旒帝冕微微晃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庆帝转过头,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越过肩膀,冷冷地看向了范闲。
范闲拼尽全力的一掌,携带着雄浑的霸道真气,结结实实地印在庆帝的后背。
然而,手掌落下的瞬间,范闲并没有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狂暴的真气犹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庆帝体内的天人真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庆帝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上的明黄龙袍后心处碎成布屑,露出的古铜色脊背上,连一块红斑都没有留下。
庆帝看着范闲。
“这一掌,你练了多久?”
庆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淡漠,却让范闲感到一阵窒息。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些失望。
“朕用霸道真气教导你,你却用它来对付朕。”
“范闲,朕对你寄予厚望,甚至动过将这天下交托给你的念头。你今天的举动,让朕很痛心。”
听到这话,范闲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他体内真气有些紊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听到庆帝这番话,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大庆的天下?”
“你用我娘的命换来的江山,我嫌它脏。”
范闲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体。
“至于痛心?你配提这两个字吗?”
“大东山立储,你把三皇子当成诱饵,任由神庙使者去截杀长生。你甚至连大东山下的长公主也想一并除去。”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为了你那把龙椅,连至亲之人都算计。你配当父亲吗?你配当这个皇帝吗?”
范闲字字如刀,直接戳中了庆帝最隐秘的痛处。
台下的林若甫和范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他们知道,范闲这些话,已经彻底绝了他们父子之间最后的余地。
果然。
庆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原本平静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那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提及的耻辱。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