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怪物,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范闲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嘴里发苦。
不只是他,四顾剑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这位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剑圣,此时死死盯着庆帝,手里的长剑竟然因为周围气压的剧烈变化而发出细微的颤鸣。
“天人境……这才是天人境的手段吗?”
四顾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神色少见地凝重起来。
隐藏在废墟阴影中的影子更是狼狈。
原本神乎其神的暗杀隐匿手段,在庆帝这股大范围的真气压制下,根本无法维持。
影子不得不显出身形,半跪在碎石堆里,面具下的呼吸声变得无比粗重,肩膀剧烈起伏。
叶流云白衣飘动,脸上的轻松自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肃穆。
“陛下,你强行催动天人境真气,体内的经脉怕是要先废了。”
叶流云叹了一口气,身上的流云散手再次摆开架势,双掌在身前缓缓划过一道半圆。
庆帝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朕便是经脉尽碎,今日也先送你们这些逆贼上路!”
话音刚落,皇帝脚底的坚硬花岗岩地面轰然塌陷,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金色身影化作了一道流光,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的极限,直接在废墟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叶流云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眼前的空气猛地一缩,庆帝那只白净的手掌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流云散手!
叶流云双手如游鱼般探出,试图用至柔的掌法卸掉这排山倒海的力道。
然而,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任何精妙的招式都失去了原本的威能。
砰!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传开。
叶流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那双平日里无往不利的手掌,此时指骨全部错位,掌心溢出大量的鲜血,无力地耷拉着。
“受死!”
四顾剑抓住庆帝出手的空档,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皇帝的后心。
这一剑,是他用尽毕生修为刺出的一剑,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尽数化作齑粉。
庆帝连头都没有回,仅剩的左手朝后猛地一挥。
狂暴的真气化作一堵厚重的金色气墙。
叮!
四顾剑的长剑刺在气墙上,发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给朕滚!”
庆帝大喝一声,左手猛地一握。
那柄名震天下的绝世神兵,竟然在这一握之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
碎裂的剑片在气浪催动下化作暗器,瞬间贯穿了四顾剑的肩膀和胸口。
四顾剑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击飞出去数十丈,重重地砸在一座断裂的祭坛石柱上。
石柱承受不住重击,轰然倒塌,将他的大半个身子埋在了乱石堆下面。
“去死!”
影子鬼魅般地从侧翼扑了过来,手中的黑色匕首直指庆帝的咽喉。
然而,庆帝的身体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扭转了一个角度,避开了影子的致命一击。
皇帝的左手顺势探出,如老鹰捉小鸡般,死死扣住了影子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显得格外清晰。
影子手中的匕首脱手掉落,还没等他做出多余的反应,庆帝一记重脚已经狠很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影子如遭重击,身子蜷缩成虾米状,重重地摔在废墟里,再也无法动弹。
范闲在这个时候动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所有人今天都要交代在这里。
“老家伙,看拳!”
范闲红着眼,体内的霸道真气瞬间沸腾。
他高高跃起,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右拳之上,狠狠砸向庆帝的右肩断口处。
那是庆帝唯一暴露出来的致命破绽。
庆帝眼神一厉,身形微侧,竟然用胸口硬生生承受了范闲这一拳。
砰!
范闲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万年玄铁上,反震的力量让他的右臂关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酸倒声,险些脱臼。
“小兔崽子,你的本事,还差得远!”
庆帝冷哼,左手屈指一弹。
一道纯金色的指劲瞬间洞穿了范闲的肩膀,带起一串血花。
第437章 庆帝赢了?!
范闲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在泥水里,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的肩膀处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血洞,鲜血很快浸湿了他的半边衣衫,只要一用力,体内的经脉就如同烈火灼烧般剧痛。
大东山顶,一片死寂。
退到远处的禁军校尉和南庆官员,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四位大宗师级别的顶级强者联手,围攻一个断了一臂、身受重伤的皇帝,居然在几个碰面内就被彻底打残。
这就是天人境的恐怖实力,几乎可以用碾压来形容。
庆帝站在废墟中央,残破的龙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断臂处的鲜血依然在往下滴落,但他的神色却越发张狂,眼神中满是暴虐。
“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你们这些逆贼,还有什么手段?”
叶流云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白衣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废掉。
但他用左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双腿再次微分,固执地摆出了流云散手的起手式。
“陛下,今日叶某便是死在这,也得带走你半条命。”
叶流云声音沙哑,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四顾剑也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他的大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手里的剑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但他还是歪歪扭扭地站着,脸上挂着一抹有些狰狞的惨笑。
“老子是四顾剑,老子的脖子,你砍不断!”
这位剑圣随手捡起一片断剑碎片,死死握在手里,掌心被划破也浑然不觉,眼神里满是决绝。
影子靠在一块断壁上,勉强直起腰,手中的短刃依然握得很紧。
范闲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庆帝,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脸上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老家伙,今天你要是不弄死我,以后我天天去你太庙里点火。”
范闲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体内的真气却再次疯狂地涌动起来。
四个已经身受重伤的人,在这一刻,竟然再次围拢了过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叶流云用仅剩的左手拍向庆帝的头颅。
四顾剑手持断片,身形拉出一道血红色的残影。
影子和范闲一左一右,拼尽最后的一点真气,合身扑了上去。
大东山顶,血雨腥风,残存的四人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再次与这位几乎无敌的皇帝展开了最后的死斗。
马车在山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狐裘,案几上放着精致的糕点和刚温好的茶水。
北齐大公主靠在李长生身侧,伸出白嫩的手指,捏起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递到李长生嘴边。
“长生,尝尝这个,这可是本公主特意让人从上京带出来的,甜得很。”
大公主脸上带着几分娇羞,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欢喜。
坐在对面的海棠朵朵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我说大公主,你这一路上就差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了,好歹也是北齐的公主,能不能稍微矜持那么一点?”
大公主撇了撇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身子往李长生怀里又缩了缩。
“本公主乐意,长生生得好看,本事又大,本公主靠着他觉得踏实,圣女要是羡慕,自己也找一个去。”
海棠朵朵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是那泛红的耳朵根出卖了她的心思。
坐在一旁的沈婉儿则捂着嘴偷笑,低着头给几人倒茶,车厢里的气氛显得有些黏腻而暧昧。
就在这时,行进中的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焦躁的嘶鸣,马蹄在地上不安地踩踏着。
“怎么回事?”
海棠朵朵眉头一皱,瞬间吐掉嘴里的草茎,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两柄短斧上。
车厢外,一个身穿灰色布衣、手里握着一根黑色铁涟的怪人正静静地立在道路中央。
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机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