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雷光散去。
街道中央多出了一个深坑。
坑底,躺着一具焦黑的躯体。
原本如同铁塔般的程巨树,此刻已经缩水了一大圈。
浑身上下漆黑一片,冒着缕缕黑烟。
就像是一块被烧焦的木炭。
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早已化为乌有。
程巨树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
眼球已经浑浊,却依然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他至死都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武功?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能引动天雷?
这是神仙手段,绝非凡人可为。
生机彻底断绝。
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死。
死得不能再透。
整个牛栏街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范闲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坑底那具焦尸,又抬头看了看高墙上的李长生。
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真的是武功吗?
他自幼修习霸道真气,也听五竹叔讲过天下高手的境界。
九品之上是大宗师。
可就算是传说中的大宗师,也未必能做到引动天雷轰杀对手吧?
一招。
先是一剑断臂。
再是一雷轰杀。
八品高手在李长生面前,竟然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
范闲想起之前在诗会上,李长生那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
又想起他在醉仙居时那副风流浪子的做派。
谁能想到,那具看似文弱的躯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哪里是什么才子。
这分明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范闲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这就是庆国那位长公主的养子?
深藏不露。
真正的深藏不露。
范闲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废墟中传来动静。
滕梓荆靠在一截断墙上,看着程巨树焦黑的尸体。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死了……”
滕梓荆喃喃自语。
嘴角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只要范闲没事就好。
只要那个怪物死了就好。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身体的透支和伤势便瞬间爆发出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黑暗如同潮水般袭来。
滕梓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随后身子一软,重重地倒了下去。
“老滕!”
范闲被这动静惊醒。
猛地转头,正看到滕梓荆倒地的一幕。
范闲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不顾身上的伤痛,连滚带爬地冲到滕梓荆身边。
“老滕!老滕你别吓我!”
范闲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在滕梓荆的颈动脉上。
范闲的手指如触电般缩回。
又不甘心地再次按上去。
还是没有。
滕梓荆的脸色惨白如纸,体温似乎正在飞速流逝。
范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会……”
范闲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巨大的悲痛瞬间将他淹没。
滕梓荆本来可以走的。
刚才程巨树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要他想跑,完全有机会。
可为了给自己争取那一线生机。
这个傻子竟然冲上去抱住了一个八品高手。
他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
是自己害了他。
如果是自己再强一点。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自大,早点发现危险。
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80章 庆帝封王李长生!范闲落泪,李长生神仙手段!
“啊——!”
范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个世界上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不多。
滕梓荆算一个。
可现在,这个朋友就在自己眼前没了。
那种无力感让范闲感到窒息。
他恨北齐人。
更恨自己的弱小。
就在范闲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中时。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头顶响起。
“哭什么?”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范闲耳中。
范闲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那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然而下。
李长生站在范闲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即便刚刚施展了那样恐怖的雷法,他的气息依旧平稳如初。
李长生的目光落在滕梓荆身上,扫了一眼。
随后看向满脸泪痕的范闲。
“有我在,还能救。”
范闲还没从那雷霆灭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视线中,几道银芒已然划破空气。
李长生手腕轻抖,并无半点凝滞。
十二根银针仿佛有了灵性,悬于掌心,随即化作流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