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块！
或许是刚才那个价格的对比，她反而觉得便宜。
但想想，棚屋也在10块，布心村的那个院子也就六十块。
这里要八十块，还是贵了。
李卫东看了林秀英一眼，捏了捏她的手，示意没事。
但这个价格在他的预期之中。
这年头，一月房租八十也真不便宜了。
但也得看地段。
这里是华深北，通新岭也靠近这里，将来的房租只会越来越高，甚至一房难租。
因此，这房东开这个价格也是正常：
“张老板，我还没确定下来，这样，我留三十块钱定金，你先帮我留着。我过几天再给你电话确定。”
张老板摆摆手：“不用定金，都是胶己人，我给你留几天，反正我也不着急……就国庆吧，国庆后你没要，别人要租我就给别人了。”
“好，谢谢！”李卫东笑了笑。
“不用客气！”
张老板摆摆手，用那十分奇特潮式粤语说了一句，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注意力回到了他的零件上。
“对了，你那房子卖不？”李卫东忽然问。
这下，张永发愣了愣，“你要买？”
李卫东笑了笑：“我想买，但得先了解价格不是？”
张永发皱眉，手拿过一旁的计算器，滴滴滴地按了一通，最后将计算器转到李卫东面前，“你有？”
李卫东看了眼计算器上的数字：114000。
“多少平的？”他问。两人都没把价格说出来。
用计算器报价也是习惯性的了。
“院子25，房子70平，合计95。”
张永发报完，又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李卫东，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真想买，还是随口一问。
李卫东心里飞快地算着。
114000除以95，每平1200块。
这个价格，和他前世听说过的东晓花园的售价差不多。
但不管是什么花园，这价格也是现阶段关内的房子均价了。而现在，东晓花园还没出现，鹏城土地第一拍还有两个多月。
但张永发居然敢把均价开到1200，这家伙是参考了东湖丽苑1000元的房价了。
“这房子当初是福利房吧？”李卫东问得直接。
张永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点“你懂行”的意思。
“对，单位分的。”他往后靠了靠，两手交叠在柜台上，“后面全买断的。具体数字记不清了，反正就那么回事。”
李卫东点点头。
全成本福利房，确实是付清房款就能取得产权。
现在具体的文件规定他不清楚。
但企业职工按全成本房价买房，付清后即取得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张老板是能卖的。
但问题在于，1987年的今天，房改方案还没正式出台。
要到明年6月，《鹏城经济特区住房制度改革方案》才公布，10月才正式实施。
现在这套房子，还处在“单位分的福利房”向“个人可以自由买卖的商品房”过渡的模糊地带。
第72章 东门；没让你嫁（月票加更章-12/12）
“卖是能卖，”张永发似乎看穿了李卫东的心思，手指敲了敲柜台。
“但得过一手手续。房管局那边要备案，要换证。现在政策还没完全落地，办起来……”
他拖长了尾音，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麻烦，但能办，要花钱。
李卫东没急着表态。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计算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张永发。
“张老板，这价是实价？”
张永发摇摇头，从抽屉里掏出一包万宝路，递了根过来。
李卫东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老弟，我跟你交个底。”
他吐出一口烟，“这房子我是不想卖的。但有人买，价格合适我也可以卖。这钱我也能用来做生意。”
“我也是先问问，”李卫东笑了笑，“以后要是真有钱了，心里有个数。”
张永发也笑了：“行，那就不谈这些。什么时候要了，随时联系我就行。”
“那就多谢张老板了。生意兴隆。”李卫东抱拳笑了笑。
“承你好话。”
两人准备走时，张永发又喊了一声：
“真要想买，等政策落定了再来找我。到时候手续好办。”
他也没说什么李卫东有没钱买的话。
在华深北，赚到钱低调的朝山人多得很。敢随意露富，没几个能留得住。
李卫东回头，点点头。
走出赛格，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秀英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十几步，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卫东哥。”
“嗯？”
“那个房子……好贵，就那么大点地方，值得吗？”
十一万！
她都难以想象那得多贵，但只能买那么点地方？
“买块地建房子会不会更便宜些？”林秀英补充道。
李卫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一脸认真。
那表情就像是当初在问“为什么不去山上砍柴非要花钱买”一样。
这是实打实的过日子人的思维。
“买地建房？”李卫东想了想，“我们没这个买地的资格。能建的也就城中村本地户口的了。再说，地都是政府的，除了村人的宅基地，也不能随便买。”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盖的楼房：
“你看这些，都是统一规划。再过几年，私人想在这边买地更难。”
林秀英皱着眉，还是不太懂：“可是，那十一万多……就买那么一小块？很不划算呀。”
李卫东笑了。这丫头都知道不划算，但也得看地方。
要是在老家，十一万不知能买多少宅基地。可是这里，未来……那就真的吃喝不愁。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林秀英见他笑，有些不解，“在佛山的时候，很多人家就是自己买地盖的房子。
地便宜，盖起来虽然费功夫，但住着踏实。十一万买这么一小块地方……”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楼房，又比划了一下，“这么高，一层叠一层，不像自己建的那么舒服。”
李卫东点点头，没急着反驳。
他拉着她往路边走了几步，避开人流，站在一棵行道树的荫凉底下。
“秀英，你说的那个，是老家那边的规矩。但这里不是佛山，是特区。”
“鹏城的地，分两种。一种是村里的地，归集体所有；一种是国家的地，归国家所有。但村里的地，也是属于国家的，但国家分给了村集体。
村里的地，只有本村的人才能用，那些人叫‘原村民’，世世代代住在这儿的。
他们可以申请宅基地，可以在村里自由买卖，在自家的地上盖房子，那个也便宜。这十一万，要是拿去你老家，我老家买地，都可以当地主了。”
林秀英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但咱们不行。”李卫东看着她，“你虽然是鹏城户口了，但是福田的寄挂户，是挂靠上去的，不是原村民。
你没有村里的身份，村里的地，你一块都动不了，没有资格。除非你嫁入本地的村子，才能买地。”
他顿了顿，又说：“国家的地，倒是人人都能用。但不叫‘买地’，叫‘批租’。
国家把地租给你用，有年限的。
四十年、五十年，七十年，你得先拿得出钱去租地，还得找关系批下来，然后再拿钱盖房子。算下来，比直接买房还贵，还麻烦。”
林秀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想了想，又问，“那个张老板，他怎么就能卖？那房子不也是国家的吗？”
李卫东笑了，这妮子问到了点子上。
“他那房子是福利房，单位分的。”
他解释，“这是时代的福利。那是单位给他的福利，他后面花钱从单位买下来。
现在他想卖，是因为政策在变。再过一年，等房改方案正式出来，这些福利房就能光明正大地买卖了。
张老板现在卖，有点打擦边球的意思，但能办，流程就办户口一样。”
林秀英点点头。
她虽然还不能完全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她听懂了最核心的那句：村里的地，只有村里人能用。她们不是村里人。
“那……”她又看了看那个方向，那栋两层小楼的方向，“那个房子，咱们还租不租？”
李卫东想了想：“先看看吧。关内也好，关外也好，都能挣到钱。只是在哪里会舒服一点而已。”
林秀英没再问。
她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脚步，看着这个陌生又热闹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