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刚才握着她的那只手,手心里好像还留着她手背上那一点点温度。
管它呢,反正目的达到了。
窗外,月光正好。
远处工地的咚咚声停了,夜安静下来。
那只老母鸡在阳台上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李卫东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间放水,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几分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没出息。
真的没出息。
但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这感觉、这日子,是真好。
晚上睡得早,第二天也就起得早。
林秀英照例五点半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衣服,然后叫醒李卫东。
两人洗漱完,上楼顶练功。
李卫东继续学习扎马步。
林秀英在指点后就打拳,练了一身汗才下来。
但李卫东今天还真的坚持到了两分钟。
成绩一般,结果被这妮子一顿好夸,情绪价值给得够够的。
这让李卫东产生了自己的肾强了几分的错觉。
回到屋里,再次洗漱后,李卫东蹲在煤炉前捅炉子。
两人吃了早饭,李卫东把那盒修好的板子装进布袋里,又检查了一遍。
“走吧,去给张老板送货。”他说。
林秀英点点头,喂了“咯咯”后,跟着他出了门。
此时,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
还是老路线,坐公交到布吉关,过关,再坐公交到华深北。
今天是10月4号,过关的人比上次少些。
大概是因为国庆假期快结束了,回去的人多,进来的少。
到了赛格市场,张永发的店里正忙着。
几个年轻人围着柜台,手里拿着单子,等着拿货。
张永发在里面忙得团团转,两个小弟也在帮忙。
看见李卫东,他抬了抬手:“老弟,先坐会儿,马上好!”
李卫东点点头,和林秀英在旁边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那几个年轻人终于拿着货走了。
张永发擦了擦汗,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老弟,东西带来了?”
李卫东把布袋放在柜台上,给张永发递了中华烟后,再打开袋里的盒子,把那四块板子一块一块拿出来。
张永发看着居然是华子烟,也有些惊讶,旋即挂在耳朵上,拿起第一块,仔细看了看。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看得仔细,每块板子都翻来覆去地看,特别是那些飞线的地方,更是看了好几遍。
最后他对每块板子一一测试。
等结果出来,他看着李卫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老弟,你这手艺……”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我是真服了。”
李卫东笑了笑:“张老板客气了。”
“不是客气。”张永发把板子放回盒子里,“这几块板子,我放那儿快半年了,问过多少人,都说修不了。
要么就是价格太贵。你半天就拿下了。这叫什么?这叫本事。”
他从抽屉里数出六百八十块钱,递给李卫东。
“数数。”
李卫东接过,也没说什么信不信任,当场点清楚,确认真假后再递给林秀英。
生意的钱,当场点清是最好的,免得真有问题事后扯皮。
林秀英接过来,低着头,认真地数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数完,她默默收入小布包里,贴身收好。
张永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老弟,你这对象好啊,愿意跟着东奔西跑的。会过日子。”
林秀英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又是对象。我又不是。
李卫东笑了笑,也没解释。
张永发也递过来一根烟,李卫东摆摆手:“不抽,戒了。”
“戒了好。”张永发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老弟,咱们说正事。你这手艺,以后咱们长期合作。
我这边有修不了的板子,都给你留着。价格就按你说的,看难度定价。”
李卫东点点头:“行。”
“还有,”张永发又说,“我认识几个开维修店的朋友,手里也有不少死货。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牵个线。或者我收过来,你来修?”
李卫东倒是没想到张永发这么敞亮,忽然给他两个选择:
“那敢情好。张老板,这事就麻烦你了。”
能多认识一些,他自然不会客气。
前世认识的一些人,现在还没来呢,也就无从认识了。
“麻烦什么。”
张永发摆摆手,“都是胶己人,互相帮衬。不过老弟,你那地方在关外,每天来回跑也不方便。
要不这样,你定个时间过来拿,也将修好了送回来。这样,我们也有时间收进口板子给你。”
李卫东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一周一次,我周一过来,如果我没过来,会提前打电话,往后延一天。”
“成。”张永发点点头,“这是我这边的三块松下录像机板子,相关的问题,我都让小弟写在纸条上了。
其他人的,我带你过去问问。以后你就单独跟他们接触。”
“好。多谢张哥了。”李卫东再次感谢道。
第88章 这就是卫东哥的“江湖”(3/3,求月票)
张永发说完,把那几块松下录像机板子用报纸包好,放进之前的那个盒子里,递给李卫东。
“拿着,这是第一批。回头修好了,我给你结账。”
说着,绕出柜台,冲着正在给客户打包的小弟喊了一声:“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李卫东接过,放进自己的袋子里。
李卫东点点头,对林秀英说:“秀英,你在这儿等会儿,还是跟我一起?”
林秀英想了想:“跟你一起。”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陌生地方。
三人出了张永发的店,往赛格市场深处走。
此时正是华强北最喧闹的时候,赛格广场里人头攒动。
狭窄的过道里,到处是背着编织袋、推着纸箱的进货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
那是新塑料、电子元件的金属味、四处弥漫的香烟味,以及无数人身上挥发出来的汗水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这种味道,在后来的岁月里会被空调风净化掉,但在87年,这就是“搞钱”的味道。
张永发走在前面,在拥挤的人流里挤开一条道。
“跟紧点,别走丢了。”张永发回头招呼了一声。
第一家就在同层楼的不远处,门口挂着“兴华电子”的招牌。
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个放大镜看一块电路板,眉头皱着。
“老陈,还在琢磨那几块板子呢?”张永发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元件盒跳了跳。
老陈吓了一跳,抬起头,看清是张永发,没好气地骂道:
“老张,你作死啊!吓我一跳。”
“有个人介绍给你。”
张永发指了指身后的李卫东:
“这是我老弟,李卫东,老乡。修板子的手艺,绝了,专门修进口板的。你那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板子,有救了。”
老陈上下打量了李卫东一眼,见他年轻,脸上带着几分怀疑:
“老张,别蒙我。看着才多大?二十出头吧?我那几块可是进口工业板,没个十年八年功力摸都摸不明白。”
“之前你也这么说我的那堆废料。”
张永发嗤笑一声,“那几块松下的板子,这老弟半天就搞定了。我不坑你,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陈目光在李卫东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秀英,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修进口板?”他问,“哪个师傅教的?”
李卫东笑了笑,递过去一根烟,“老家的师傅学的。”
老陈眉头挑了挑,接过烟没说话,但那种不信任明显写在脸上。
老家哪有那么厉害的。
张永发也不急,从兜里掏出烟,也不给老陈了,自己点上一根。
“修修不就清楚了?”张永发直接说道,“你那台松下的录像机,还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