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点点头，没应声，拉着车往前走。
这句是屁话，找你？真当是老大了。
但他也清楚，他们不过是扒窃，而不是抢劫。因此被他说出来，再继续就是抢劫了。
偷和抢，意义就不一样了。
林秀英跟在他身边，走过那三人身边的时候，也是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跟着。
那三个人站在路边，目光跟着他们走了一段，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走了十几步，林秀英才低声问：“卫东哥，他们是什么人？”
李卫东低声道：“就是刚才说的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借着卖货的名义，靠近了观察。要是发现你身上有钱，或者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就要用扒窃了。”
林秀英眉头皱起来：“也是盗门的人？”
“差不多。”李卫东说，“这年头华深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正经做生意的，有偷的，有骗的，还有专门盯着外地人坑的。
刚才那个妇女，可能就是他们这样的人下的手。”
林秀英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那刚才……”她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那种人？”
李卫东笑了笑：“他们堵路的手法太熟练了。
一个正面，两个侧面，把路封死。要是真卖货的，不会这么干。而且他们眼睛不看货，一直往你身上扫。
在合适的时候制造一些冲突，比如故意弄掉东西在地上，然后吵架，后面就有人趁机靠近，用刀片划走你的钱财。你在那个时候没碰上过？”
林秀英恍然地点点头，随后道：
“我没碰上过，但听师父、师兄他们说过。盗门一般也不会对我们习武的人动手。基本上针对的是有钱的满人和土财主。”
拉着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到了中巴车站。
这里停着几辆红蓝色的中巴车，车身上喷着“福田——罗湖”的字样，车顶上绑着高高的行李架。
人不少，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有的是来进货的，有的是来办事的，还有的是刚下火车直接过来的。
队伍歪歪扭扭，没有队形，但大家都往前挤。
还没等车停稳，售票员就把头伸出窗外，操着一口混杂着粤语的普通话大声吆喝：
“布吉布吉！布吉关口！上车就走！还有位子！”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鸡笼子的腥味、还有劣质香烟的味道混在一起，热浪滚滚。
李卫东先把手拉车递给爬上车顶的售票员，那售票员嫌弃箱子重，嘴里嘟囔了一句。但还是用大麻绳把箱子牢牢绑在了车顶行李架上。
李卫东护着林秀英挤上车，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里的座椅是硬木板包人造革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车子发动，“轰隆隆”地颤抖起来，屁股后面喷出一股黑烟，摇摇晃晃地驶向布吉关。
林秀英紧紧贴着李卫东坐着，一只手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进自己的裤兜里，按在那个布包上。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物——那些低矮的棚寮、正在施工的塔吊、还有路边尘土飞扬的土路。
“卫东哥，”她忽然低声说道，“这鹏城的钱，好容易丢。”
李卫东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映着窗外斑驳树影的眼睛，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所以才要更小心地揣着。”李卫东沉声道。
林秀英看着被握住的手，面色嫣红。
李卫东的手很大，很暖，把她整个手都包在掌心里。
她想抽回来，但又舍不得。
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不小心碰到什么烫人的东西，又像是故意蹭一蹭。
心跳突然就快了。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正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顺手一握。
她低下头，盯着那只被握住的手。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指腹有些粗糙，那粗糙感蹭过皮肤，痒痒的，像有根羽毛在心尖上扫。
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车窗外掠过的景物她全看不见了。
她悄悄抬起另一只手，假装整理头发，用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果然烫得厉害。
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看着窗外。
她咬着下唇，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那只手还在她手心里，没松开。
她也没抽回来。
忽然，车身猛地一个颠簸，她身子一歪，手反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将手指轻轻抠进了他的指缝里，却被李卫东抓得更紧了些。
顿时，她脑袋也顺势低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臂弯里藏起来。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发动机轰隆隆地响。
车厢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盹。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林秀英低着头，看着那束阳光。
手指轻轻动了动，在他掌心里蜷起来，像一只找到窝的小鸟。
“嗯。谁也别想拿走。”
她看着李卫东，眼神坚定，像是侠客守护着自己的诺言，“谁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李卫东哑然失笑，却也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这时，旁边两个中年男人正在聊天，声音不小。
“听说没？昨天有个做电子表的，在酒店被人绑了，钱全拿走，人扔在垃圾堆里。”
“真的假的？”
“真的！我老乡亲眼看见的，那人还被捅了一刀，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唉，这年头，钱不好挣，命也不好保。”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现在天黑之前必须回去，再晚就不出来了。”
“……”
林秀英听着这些话，眉头又皱起来。
这关内，晚上也这么危险吗？
第101章 你打完了告诉我，我去收场
回到布心村，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谁家才刚回来的人家在炒菜，油烟从窗户冒出，呛得人鼻子痒。
有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弹珠，头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到了六栋楼下，郑师傅带着工人还在干活，砌墙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李卫东扛着手拉车回到二楼，解下箱子。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那只老母鸡在阳台上咕咕叫了两声，大概是饿了。
林秀英走过去，抓了把米撒进筐里。
李卫东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把那十一块板子拿出来，一块一块摆好。
那台电脑有泡沫箱保护，确认没什么问题，他松了一口气。
林秀英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她准备煎几颗鸡蛋，煮点面，再加点青菜。
她从碗架上拿下那个搪瓷盆，从里面摸出三颗鸡蛋。
这都是母鸡下的，每天一颗。
煤炉的火已经捅开了，她往锅里倒了点猪油，等油热了，把鸡蛋在锅沿一磕，蛋壳裂开，蛋液滋啦一声滑进锅里。
蛋白很快凝固，边缘起了一圈焦黄的泡泡。她拿锅铲轻轻翻了个面。
李卫东此时坐在房间的工作台前，先针对那台电脑。
这才是主要的。
将主板拆下来，用数字万用表开始测。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混着猪油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林秀英把三个鸡蛋都煎好，然后拿来两个海碗。
她偷偷往外面看了眼，然后将其中一块煎蛋放在其中一个碗底。
随之往锅里添了水，等水开了，从置物架里拿来中秋时候买的几包三鲜伊面。
撕开三包下锅里。
然后将几棵青菜洗净，放在一边。
等面好了，她先将大部分面装入那个铺了一颗煎蛋的碗里，然后再往上面卧第二块煎蛋和青菜。
最后剩下的才倒入自己的碗里，然后盖上鸡蛋和几颗青菜。
最后又浇了面汤。
“卫东哥，可以吃了。”
在房间里，李卫东听到叫喊声，放下万用表。进了厨房洗了手。
面条热气腾腾的，煎蛋金黄油亮，青菜翠绿。
还有有一层猪油花，香喷喷的。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结果发现底下居然还有一块煎蛋。
“底下还有。”李卫东看向她：“你呢？”
林秀英没抬头，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嗯嗯，有呢。快点吃吧，热着吃好吃。”
李卫东也没多想，点点头。
林秀英偷偷抬眼看他，看见他吃了，嘴角也弯了弯，又赶紧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