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楼。
林秀英用钥匙打开一楼的卷帘门,走到那间刚装修好,准备后面做材料间的小屋门口。
房间里味道还很重,打开灯。
李卫东往里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躺着两个身高差不多的昏迷男人,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绑着布,布外面还缠着好几圈布条,从嘴巴绕到后脑勺,绑得那叫一个专业。
醒来别说喊了,能动下嘴皮子都奇了。
“你确定他们是杀人犯?”李卫东问。
“嗯嗯,我听他们是这么说的。”林秀英点点头。
“你怎么想的?”
林秀英想了想,老实说:“我本来想,抓不住就翻墙回来睡觉,当没发生。抓住了……得告诉你。”
她看了看李卫东的脸色,小声说:“卫东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不是,这是坏人,抓了没错,”李卫东闻言,顿时看向林秀英,摇摇头,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不是闯祸。”他说,“你抓的是坏人,是好事。前提是不能让自己犯险。”
他又看了看那两个人:“但这事儿咱们不能自己处理。得找人。我去趟阿强那,给嫂子打个电话。”
“这么晚?”林秀英有些意外。
“这么大的事,必须得有人兜底。”
李卫东推开门,“咱们现在虽说是良民,有证件了,但跟警察打交道,没个熟人容易吃亏。嫂子路子多,她知道怎么处理。
士多店里,阿强在一楼后面隔间睡觉守着店,免得半夜有人摸进来偷东西。
他才刚睡下不久,就被李卫东敲窗户敲醒了。
“东子?这么晚了,有事?”林文强迷糊走到窗口,朝拿着手电筒的李卫东问。
李卫东点点头,压低声音:“强哥,出事了。”
李卫东隔着窗户,把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阿强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到最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的睡意都消失了。
“杀……杀人犯?”他的神色变得严肃,“在你们一楼?”
李卫东点点头。
阿强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问:“绑好了?”
“绑好了。”
“确定跑不了?”
“跑不了。”
阿强想了想,说:“这事儿得告诉嫂子。我做不了主。”
他打开了灯,走到门口,打开卷闸门的小门让李卫东和林秀英进来。
重新关上小门口,阿强给林凤娇那边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林凤娇带着睡意却又慵懒的声音:“喂?哪位?这大半夜的……”
“嫂子,是我,阿强。”李卫东握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秀英妹子刚抓了两个人。”
“抓贼就抓贼呗,报警不就行了?”林凤娇似乎没当回事。
“不是贼。”李卫东沉声道,“是杀人犯。他们自己说的,杀了个做电子表生意的老板。秀英把他们捆在一楼材料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
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林凤娇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且凌厉:
“确定是杀人犯?你听清楚了?让东子跟我说吧。”
阿强将电话递给李卫东。
“嫂子,我是东子。”
“刚刚阿强说的是真的?”林凤娇再问。
“千真万确,他们自己对话的时候承认的。但应该是被雇佣的。”
“那丫头动的手?”
“嗯。”
林凤娇忽然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这丫头,真是……”她没说下去,话锋一转,“好!”
林凤娇深吸一口气,“东子,你听好了。先别报警,也别惊动任何人。把那两人看好了,别弄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这事,是个机会。等我电话!”
福田华新村里。
林凤娇放下电话后,走到一个房间,看了眼在房间睡着的儿子和婆婆,缓缓将门关上。
她从桌子上拿过万宝路,抖出一根,拿着火柴盒走到阳台点上。
看着外面黑夜的环境,烟缓缓吐出。
电子表商人被杀案,这两天在关外关内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受害者还是港岛来的。
被发现时,人在垃圾堆里。不用想都清楚这案子不小。
如果那两个人真是凶手,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这丫头,真行。”林凤娇微微一笑。
但她在犹豫,该给谁打电话。
朝山会,虽然还有一些关系,但她丈夫没了,这几年的关系也用得差不多了。
仅剩的关系,也只是跟她丈夫关系好的几个老人了。
但她这今年也在尝试搭建自己的内部关系。
目前算是不错的,就是布吉这边的联防队队长王卫泽。
主要是,现在的布吉,人越来越多了,各种各样的“会”,也越来越多。
那么王卫泽在这里的威慑力,比原本那几个仅有的关系更好用……
但问题是,王卫泽是联防队长,听着职务不小,但实际上,它不属于正式编制!
其人员也并非正式的!
但即便如此,那一身衣服一穿,也拥有上面授予的权力。
虽然有限制,但在这年头,联防队和稽查队的人,比所里的人,更让人怕!
毕竟,联防队和稽查队,什么人都有。
所以,她如果要继续经营关系,把王卫泽送进所里,让他成为正式编制,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在一镇一所的情况下,所里的职能就足以说明了。
且民警数量也就15人,大部分管理,还是依靠联防队和稽查队这类非正式人员的协助。
今晚,那个丫头,给了她一个契机!
几分钟后,林凤娇已经有了决定。
她进入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队吗?是我,凤娇。”
电话那头的王队长显然也被吵醒了,声音有些不耐烦:
“林老板,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哎哟,王队,没事我能扰你清梦吗?”
林凤娇咯咯笑了两声,语气却透着股严肃,“我是听说,你们最近在查那个电子表商人的案子?挺棘手吧?”
王队长怒道:“知道还来烦我?我都两天没睡个完整觉了。这才刚睡,你又来!”
林凤娇弹了弹烟灰,瞥了眼儿子的房间,压低了几分声音:“我就问你一句,这案子要是破了,能不能算个大功?”
王队长呼吸急促了几分:“林老板,你什么意思?”
林凤娇笑了,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王队,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有好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王队长没有说话。
林凤娇也不急,慢悠悠地抽着烟。
过了好一会儿,王队长才开口:“林老板,你有线索?”
林凤娇摇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一朋友。”林凤娇说,“布心村那边,”
王队长挑了挑眉,继续听着。
林凤娇继续说:“过程这里就不说了,总之,人被我朋友扣住了。”
王队长眼睛一亮:“人呢?”
“在我那儿,关着呢。”
王队长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林老板,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凤娇靠在椅背上,也就低声说着:“王队,我本来要交给朝山会的朋友的。不知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帮我啊。”
林凤娇摇摇头:“我在帮我们。王队,这案子破了,你就是功臣。上面那么重视,你应该能转正进入所里吧?”
王队长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林凤娇继续说:“你成了正式人员,我在关外的生意好做,我那帮兄弟也有口饭吃。咱们互相帮衬,不是挺好?”
王队长呵呵一笑:“林老板,你这算盘打得响。”
林凤娇也笑了:“我就问你,这人情,你要不要?”
王队长把烟头摁灭,拿起桌上的帽子:“你在哪?”
“我在福田华新,我找人回布心。等我电话。”
王队长是个聪明人。
这年头,关系就是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