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了。
李卫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林秀英正在做早饭。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戴着围裙的林秀英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卫东哥,醒了?”
“嗯。”李卫东走到厨房,“睡得沉,怎么没叫醒我?”
林秀英煎菜脯蛋,边摇头:“你昨晚那么晚才睡,我想让你多睡会。今天就不扎马步了。”
此时,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挑着担子,卖豆腐的敲着梆子,几个妇女端着盆去公共水龙头洗菜。
一切如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才睡两三个小时就起来了?”李卫东问。
“我一夜没睡都没事,能睡两三个小时也够了。”林秀英笑了笑。
“那下午你再补个觉吧。”李卫东也进了洗手间洗漱。
“嗯嗯。”林秀英嘴上应着。但想着今天要把菜地的围栏弄好。
李卫东吃完早餐,和林秀英一起下楼,推着二八大杠准备去菜市场时,士多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附近的人。
昨晚那辆警车和人员动静还是大了。
半夜三更的,虽然没拉警笛,但人员走动和交谈声音,还是引起不少人在各家窗户的偷看。
这不,在士多店一开门后,闲着没事的街坊邻居也就围了过来。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就连郑师傅也在士多店门口坐着。
“听说是抓贼了?”
“我看不像,那阵仗,两个大活人被像死猪一样拖出来,肯定是大案子!”
“我还以为是来抓昨晚那个变态的。”
“……”
林凤娇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巷子里,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早点,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热心肠笑容。
“哎呀,都别瞎猜了。”
她一边给阿强几个小弟分包子和肠粉,一边说道,“昨晚是稽查队和联防队突击检查。
说是有个惯偷流窜到咱们这儿了。
你们也知道,最近电子厂那边老丢东西,上面逼得紧。咱们这儿没事,就是配合调查,人也抓到了。”
她这一说,众人心里的猜测消散了不少。
毕竟“抓小偷”和“抓杀人犯”给人的心理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再加上林凤娇平时为人活络,大家都信她的话,议论了一阵子,也就散了。
“东子,小妹,吃早饭没。”林凤娇招呼着,“我这里买了不少肉包和豆浆。一起吃。”
“不用了嫂子,”林秀英摇摇头,“我们吃过了。要去市场买菜。”
“那行,去吧。”林凤娇挥挥手。
接下来的时间,李卫东的生活节奏恢复了正常。
李卫东则几乎足不出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台上。
他要在16号的周五前就完成维修并送过去,而今天已经是13号。
电脑主板的问题他已经全部检查完毕,电路图也画出,可以进行维修了。
同样的,那十一块从音像店拿回来的电路板,每一块都有不同程度的故障。
也可以着手进行,但其中有两块他修不了。
主要是进了水,最为核心的芯片坏了,他没这种芯片,没得换。
林秀英这几天也没闲着,一心落在菜地还有郑师傅开始修整的荒地上。
那块地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围上了竹篱笆和木板,彻底围了起来,
鸡窝也全部弄好,那只老母鸡正式从阳台搬下来,在窝里咯咯咯地叫着,开始适应新家。
林秀英看着被围得严严实实的菜地,也看着被分出几块的菜地,笑了笑。
她取来了买好的菠菜、菜心、芥兰这三种蔬菜的菜种子撒了下去,浇透水。
至于她还想种的南瓜、苦瓜和水瓜,只能等来年开春了。
时间来到14号下午。
李卫东刚把最后一块音像店的主板修好,正准备松口气,楼下传来了王兴达那熟悉的声音,以及按门铃的声音。
林秀英立即过去开门。
不一会儿,王兴达抱着一个大箱子,满头大汗地上了楼。
“东子!还在忙呢?”
王兴达一进门,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弄完。”李卫东放下烙铁,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王哥,这是板子?”
“对,全是货!”王兴达抹了一把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是我又从别的渠道收来的,十五块板子!这次可都是硬货,松下的、东芝的、日立的,全是进口货!”
他说着,从腰间的钥匙串中取出指甲刀,将箱子的透明胶带剪破、撕开。
里面十几块电路板呈现出来。
“这玩意儿修好了,价格能翻好几倍。”王兴达说道,“东子,你看看能不能弄?”
李卫东拿起一块块看了看,点头道:
“问题应该不大,我还得检测检测,得慢慢修。不急吧?”
“不急,我跟他说了半个月,你看着修,能修就修,修不了的放一边。后面多少你再跟我说一声。”
王兴达嘿嘿一笑,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砖头”来。
那东西沉甸甸的,天线拉得老长,外壳有些磨损,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对了,还有个这玩意儿。”
王兴达把那“砖头”往桌上一放,“大哥大,摩托罗拉的。我一个朋友从港岛带过来的,看看能不能修?能修修,修不了就算了。”
李卫东看着这个大哥大,摸了摸缝隙的白色粉末,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掉海里了?”
进水机,尤其是进海水的,是维修界最头疼的活儿。
海水导电性强,腐蚀性大,主板基本是废了。
他又看了眼螺丝位置,明显拆过。
但这时候的大哥大,动辄一两万,甚至两三万一台,若是能修好,那利润……
“对,去海边玩的时候掉海里了。在港岛修不了,就拿到这边试试。”
“我试试吧。”李卫东将东西放一边,“不过王哥,这东西我不敢打包票,海水腐蚀太厉害,我得拆开看看主板烂没烂。”
“行!你尽力就行。”
王兴达爽快地点头,“那老板说了,修好了重谢,修不好也无所谓,只是两万港币,有些舍不得。”
李卫东点点头。
“那就这样,我就先回去了。”王兴达起身:“有什么事情店里找我。”
“好。”
送王兴达离开后,林秀英就将箱子里的电路板取出来,然后抬头看向关门走回来的李卫东:
“卫东哥,这么多,你要更忙了。”
李卫东看了看,道:“没事,一天修三四张就够了。现在还需要钱弄不少事情。
很多家电、工作室的设备、你的药酒,这都需要不少钱。慢慢来。”
“那这是什么?”
“大哥大。”李卫东把那东西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也就是手机。打电话去用的。”
林秀英盯着那黑乎乎的“砖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手……机?打电话?打电话不是嫂子店里那种?”
她第一次看到电话的时候,也是十分新奇,能给千里之外的人随时说话,这就是这时代的便利。
但没曾想,居然还有一个随时带走的,可以打电话的……手机?
“就是打电话的。”李卫东说,“不用电话线,拿着就能打。不过现在贵得很,一部两三万。”
林秀英眼睛睁得老大。
两三万?
她低头看着那块“砖头”,又看看李卫东,再看看那块“砖头”。
这居然比那台电脑还贵!
“这个……能修?”
“试试。”李卫东从工具袋里拿出螺丝刀,“进水机,不一定能修好。但可以试试。”
他拧开后盖,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板子上确实有水渍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发白了。
他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几个电容脚上有绿锈,一个集成块的引脚也有腐蚀的迹象。
“能修吗?”林秀英问。
李卫东想了想,摇头:“估计不行了。但试试吧。先把腐蚀的地方清理干净,换几个元件。”
他拿起毛刷,蘸了点酒精,开始清理主板上的水渍和锈迹。
林秀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卫东哥。”
“嗯?”
“这个……要是修好了,能挣多少钱?”
李卫东想也不想地说:“不低于两千。”
林秀英又瞪大了眼睛。
但想想也是,比电脑还贵的东西,维修费用也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