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年物价闯光开始,票证取消,届时也会迎来价格暴涨。
虽然后来停止,票证重新启用以缓和物价,但已不再具备之前的约束力。
且鹏城算是国内最先取消用票的城市。
特区,特事特办,也是国内的试验场!
因此,李卫东打算今年就将该买的东西都买了,省得明年去跟别人争,也能省点钱。
上午十点多,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不少穿着工装的男女围在电视机柜台前,仰着头看那台18寸的彩电,电视里正放着《霍元甲》,声音调得老大。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蹲在洗衣机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白晃晃的金属外壳,又缩回去,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个真能自己洗衣服?”
另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姑娘挤在录音机柜台前,让售货员放了一盘磁带听听,邓丽君的歌声从喇叭里飘出来,软绵绵的。
一个穿着白背心、胳膊上戴着蓝袖套的售货员挤过来,手里摇着把蒲扇,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见李卫东和林秀英两人穿着整洁,气质沉稳,不像是来闲逛的,售货员的态度倒还算热情。
“看看冰箱。”李卫东点头。
“哟,那是大件!这边请!”售货员把蒲扇往腋下一夹,领着他们往里走。
冰箱摆在最里面的一排,有墨绿色的“万宝”,那是广州产的,上面贴着“可凭票供应”的红纸条;
有白色方头方脑的“雪花”,首都老牌子,看着敦实;
另外还有“香雪海”、“华美”、“琴岛-利勃海尔”的牌子。
这琴岛-利勃海尔就是海尔的前身了。
另外还有进口的“东芝”之类的日系品牌冰箱。
角落里还缩着几台杂牌子,外壳泛着不自然的贼亮的光。
“这个是万宝的,广州出的,双门,1200块。”售货员拍了拍一台墨绿色的双门冰箱,门上的把手是塑料的,方方正正,看着结实。
林秀英凑过去往里看了看。
冷冻室不大,她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铁皮外壳。
‘原来这叫万宝。’林秀英心里呢喃。因为这冰箱跟嫂子家的一样。
“这个是雪花的,首都厂出的,1300。”售货员又指指旁边那台,比万宝的大一圈,颜色也是白的,但门上的商标是贴上去的。
李卫东走过去,打开门看了看,又关上。
又走到最边上那台,乳白色的,样子洋气些,门上印着一对兄弟。
“这个呢?”
“哦,那是琴岛-利勃海尔,引进德国技术造的。冷冻室大,制冷快,就是贵些,要1500。”
售货员看了李卫东一眼,又补了一句,“这可是好东西,店里也没几台。”
李卫东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这牌子就知道了,后来改名叫海尔,在这个年代也是顶流。
“进口的更贵,”售货员指了指另一边,“东芝的,都是大冰箱,两千一,松下的要两千二。那都是有外汇券的人买的。”
林秀英站在李卫东身边,眼睛在那几台冰箱上转来转去。
她不懂什么牌子不牌子的,但都觉得那些冰箱都很好看。
但这价格,让她心惊肉跳的。
都是一千多的。
“卫东哥,”她小声拉了拉李卫东的袖子,“太贵了。”
李卫东低头看她,笑了笑,没接话,转身问售货员:“能便宜点吗?”
售货员摇摇头:“国营价,不能少。不过可以送个插线板,再搭两节电池。”
李卫东没急着买,又带着林秀英逛了别的家电。
洗衣机是要的,这能解放双手。
另外有吹风机,冬天洗头发,林秀英更需要。
至于他想要的微波炉,这里没有,或许是国内还没有。
电器行里,卖的电器种类还是很多的。
每到一处位置,林秀英就跟着李卫东进去,看着那些各种各样的电器,听着他跟售货员聊价格、聊牌子。
她不懂这些,但她喜欢看。
喜欢看那些崭新的电器的样子,喜欢听售货员扯着嗓子介绍的样子,也喜欢看卫东哥站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比较价格的样子。
当然,不是李卫东喜欢讲价比价,主要是在人挤人的环境下,想牵着林秀英的手,到处转转、逛逛。
过程才是目的,结果是次要的。
“累不累?”
她摇摇头:“不会。这些设备价格都好贵。”
这一路走下来,她似乎也习惯了这一路被李卫东牵着手。
李卫东带着她,再次往卖冰箱的地方走去,边说:
“冰箱是必须买的,将来要保鲜的东西肯定不少,不能买小了。你喜欢哪个品牌?不用担心钱,我能挣回来。”
“嗯,那……那就买个差不多的。进口的太贵,没必要。”她认真地说道。
“那就买国产的,质量也不错的。”李卫东道。
现在的电器确实真材实料。有些人家的冰箱、洗衣机、电风扇之类,用个二三十年还在用。
李卫东牵着林秀英的手,又回到了冰箱区。
那个戴着蓝袖套的售货员正在给一对中年夫妇介绍一台万宝,看见他们又回来了,脸上露出笑。
“同志,想好了?”
李卫东点点头,径直走到那台琴岛-利勃海尔前面,拉开冷冻室的门看了看。
冷冻室确实大,占了整个冰箱将近一半的空间,里面还有两个透明的抽屉,看着就结实。
“这台,能再便宜点吗?”
售货员摇摇头:“同志,这是国营价。德国技术,压缩机好,十年八年不带坏的。”
林秀英在旁边听着,手指捏了捏李卫东的手心。
她已经知道一千五是什么概念,那是普通人近一年的工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李卫东认真的侧脸,又咽回去了。
李卫东想了想,又问:“有票能便宜多少?”
“有票的话,一千四。”售货员从兜里掏出一小沓票证,在手指间翻了一下,“冰箱票,洗衣机票,电视机票,都有。不过一般人弄不着。”
李卫东点点头,没再问票的事。
他让林秀英掏钱,当着售货员的面数了一千五百块。
售货员手脚麻利数钱,验钞后开票,把那沓钱收进抽屉,又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收据,撕下一张,递过来。
“同志,你们有车吗?有人帮你们搬出去。”
李卫东一愣:“没送货上门?”
售货员看着他:
“没有。都是直接开三轮车来拉的,外面也有专门拉货的三轮车,你们自己弄。我们叫人帮你搬出去。要帮你叫一个不?”
说完,她指了指门口
“行,麻烦你了。”李卫东忘了这茬。
售货员朝门口喊了一嗓子,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应声跑进来,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上戴着帆布手套,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
“老板,要拉货?”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冰箱,还有洗衣机。”李卫东指了指那台琴岛-利勃海尔,又转身往洗衣机区走,“你先等着,我再看个洗衣机。”
林秀英跟在他后面,小声说:“卫东哥,洗衣机也要买?”
“嗯。”李卫东拉着她走到洗衣机那边,“现在还好,但到了冬天,洗衣服水冷,你手会裂,不用那么辛苦。还要再买个吹风机,夏天洗头发还好,但冬天就冷了。”
林秀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缩进袖子里,没说话。但心里却无比甜蜜地想着——卫东哥对我真好。
洗衣机区比冰箱区热闹。
好几个妇女围在一台双缸洗衣机前面,听售货员介绍。
这些牌子有“威力”、“水仙”、“小天鹅”、“蝶花”等。
但他们之前已经看过,直接走向水仙牌洗衣机的区域。
那台洗衣机是白色的,左边是洗缸,右边是甩干缸,上面有旋钮,扭起来咔咔响。
“这个是水仙牌的,双缸,洗得干净。”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说话脆生生的,“四百八,上海出的,质量好得很。”
李卫东走过去看了看,又摸了摸外壳。
铁皮的,挺厚实,不是那种薄薄的铁皮。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台,也是水仙的,单缸,三百五。
“双缸的好用,洗完了直接甩干,不用拧。”售货员见他有兴趣,赶紧介绍,“你家几口人?”
“两个。”李卫东说。
“两个也够用了。这个双缸的,能洗四五斤衣服,被单都能洗。”售货员拍拍机身。
李卫东转头看林秀英,“你觉得呢?”
林秀英蹲下来,看着那台洗衣机。白色的外壳,圆圆的旋钮,上面印着“洗涤”“漂洗”“脱水”几个字。她伸手摸了摸,铁皮冰凉凉的。
“这个……怎么用?”
售货员蹲下来,指着旋钮:
“这边是洗的,这边是甩的。衣服放进去,倒水,放洗衣粉,扭这个,它就开始转了。洗完了捞出来,放到这边,盖好盖子,扭这个,就甩干了。”
林秀英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水从哪儿来?”
“接水管。你家有自来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