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排水管里哗哗流出的浑浊的水,她有些发昏的脑袋似乎被这巨大的噪音震开了一条缝隙。
她按在机盖上的手掌渐渐不再颤抖,原本只是想借机躲避羞窘的心态,不知不觉间,竟真的被这充满暴力美学的机械运转给吸引住了。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慢慢遮蔽了刚才那些旖旎的画面。
她不再去想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而是开始思考这铁疙瘩为何能有如此巨力,思考这“科技”究竟是怎样一种不可思议的“内功”。
在这震颤中,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虽然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里那股子慌乱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生出来的、属于武者对力量本身的好奇与探究。
至于那个吻,终于被这剧烈旋转的离心力,一点一点地,甩到了脑海的角落里。
“叮~”
一声清脆的定时归零声,终于终结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排水管里最后几滴水流落下的滴答声。
林秀英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揭开了脱水桶的盖子。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原本沉甸甸、湿哒哒吸满水的衣物,此刻竟然像是轻了好几斤。
她伸手拿出一件衬衫,触手温热且干燥,那种沉重粘腻的水分仿佛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布料本身一点点潮湿的凉意。
“这……这就干了?”
她难以置信地用力抖了抖那件衬衫,竟然没有一滴水珠甩出来。
要知道,在那个时代,就算是最好的天气,这样的厚衣裳拧干了晾晒,也得费好一番功夫。
而刚才那短短几分钟,这铁疙瘩转一转,竟然比她这练武之人的手劲还要大,还要利索!
“这便是省时省力……”她喃喃自语,眼中的羞涩渐渐被一种实实在在的惊奇所取代。
她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一件件抖开,然后放盆里。
虽然还有些微潮,但估计只要一夜就晾干了。
端起盆,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出去面对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推开卫生间的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李卫东不在客厅。
林秀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卧室瞟去。虚掩的房门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她端着盆,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个做贼心虚的孩子,悄摸摸地走到阳台上去晾衣服。
她背对着卧室的方向,手里拿着衣架,动作却有些僵硬。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有自己最后那一推……
也不知道卫东哥生气没有,或者……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知好歹了。
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烫,她胡乱地把衬衫挂上衣架,连抚平褶皱的耐心都没了,只想赶紧躲进被窝里装死。
就在这时,卧室里忽然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秀英的手一抖,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继续晾衣服。
然而,等她晾完两人的衣物,她又听到几次咳嗽声。
这下,林秀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突然……
她把盆带回卫生间后,转身就快步走向卧室,心里的那点羞涩瞬间被担忧压了下去。
推开房门,只见李卫东正侧躺在床上,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
“卫东哥?”
林秀英几步走到床边,弯下腰,眉头紧锁: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卫东听到动静,缓缓翻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一只手正反手垫在后背的脊梁骨位置。
见她那副紧张得都要伸过来探额头的架势,他没忍住,又闷咳了一声,这才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悠悠说道:
“不是着凉。”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写满关切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控诉:
“是刚才某位女侠,那一推的劲太大了,一把将推墙上了,差点没把气给震散了……咳咳……”
林秀英闻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她想起来了自己刚才受惊时的下意识反应。
她是练家子,那一推虽然没收全力,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冲击力绝对不小。
愧疚感瞬间填满了胸腔,刚才旖旎的羞涩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撞……撞到墙了?”
她慌乱地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满心愧疚,着急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我下意识就……”
“我知道。”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自责模样,心里那点痛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伸手拉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腕,轻轻捏了捏,语气放缓了些:
“不怪你,是我吓到你了,也没站稳。”
“那你……严重吗?”
林秀英咬着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背,“趴下,我看看。我会推拿,要是淤血了得赶紧揉开。”
说着,她就要去掀他的衣摆,完全恢复了那个平日里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利落模样。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种羞答答的小女儿姿态。
李卫东倒也没有矫情,乖乖地翻过身去,趴在床上。
那咳嗽还真不是装的。
林秀英利落地从床头柜里翻出那瓶李卫东在关内买的红花油,倒在掌心,用力搓热。
直到掌心滚烫,她才俯下身,将那双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后背撞击的位置,凝神静气,力道透过皮肉,缓缓揉进筋骨里。
她是练家子,懂穴位,懂劲道,这一套推拿手法下来,绝非凡手可比。
起初那一两下,李卫东还有些疼,闷哼了一声。
但没过多久,那股酸胀感就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原本紧绷的肌肉在她的按压下一点点松懈下来,药油的辛辣味混合着掌心的热度,像是一张绵密的大网,将那些酸痛都给化开了。
李卫东舒服得眼皮都有些打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叹息,是指起位置来了:
“唔……左边一点,对,就是那儿。”
“别乱动。”林秀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刚才的鼻音,但语气里却透着十足的认真和愧疚劲,“我得全部揉开了才行。”
她的手很有劲,却又带着一股子只有少女才有的细腻柔软。
指尖偶尔划过背脊,痒痒的,却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卫东趴在枕头上,闻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红花油味儿,还有她身上残留的洗发水清香,只觉得这大概就是这世上最顶级的享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手上的热度散去,林秀英才停下了动作,帮他拉好衣衫。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她坐在床边,看着李卫东那宽阔的背影,心里的愧疚虽然散了些,但刚才那旖旎的一幕幕还是挥之不去。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摆,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低地开了口:
“卫东哥……”
“嗯?”李卫东侧过头,只看见她红透了的耳根。
“以后……以后我不推你了。”
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子执拗,低低道:“你要是想……亲……就……我不躲了。”
说完这话,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着了,慌忙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但我……还,还不适应……”
李卫东听着她这软糯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在枕头上笑弯了眉眼。
他翻过身,仰面看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噙着笑:
“听你的。”他顿了顿,眸色微深,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揶揄:
“毕竟,要是把你吓跑了,谁来给我做饭吃?”
林秀英听着他那话里带着的笑意,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却也没真的恼,只是收回了手,拉过被子盖上,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油嘴滑舌。”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动作却极尽温柔,显是怕他刚擦了药油的后背受了风。
“行了,药劲散一散,你也早点睡。明早不练马步了。”
李卫东看着她那一本正经叮嘱的模样,心里熨帖得不行,乖乖点头:
“好,听林女侠的。晚安。”
林秀英站起身,将红花油的瓶子盖好,拿在手里。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手搭在灯开关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正注视着她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那是一种在这个时代相依为命的默契,也是情愫暗生后的心照不宣。
“啪。”
灯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林秀英带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脸颊上的热度在黑暗中似乎又窜升了几分。
她抬手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唇,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这夜,似乎比往常都要短,都要暖。
屋里,李卫东侧身躺着,背后的火辣感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