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民警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把证件还给李卫东和林秀英,转身走到那几个人面前。
“你们的呢?证件都拿出来。”
矮壮男人支支吾吾,说没带。
瘦高个也说没带。
但黄毛和另外两个却带着暂住证。这让另外两个一脸错愕地看着。
不是说出去干活不带的吗?
老民警没说什么,朝年轻民警挥了挥手。
年轻民警走过去,把矮壮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手铐扣上,推进金杯车里。
于是,这黄毛几人就这么被推入金杯车。也不管他们带着伤势惨叫。
老民警看了李卫东一眼,道:“你们先回去。后面有事,会找你们。”
李卫东点点头:“谢谢公安同志。”
“谢什么。”老民警跨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又响起来,“以后遇到这种事,先报警。别自己动手,出了事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林秀英一眼。
林秀英低着头,没说话。
三轮摩托车开走了。
另外两个民警,一个开车,一个盯着车后的人。
路上安静下来,风吹着路两边的草木叶子,沙沙响。
“报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意念报警吗?”李卫东吐槽了一句。
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
李卫东站在摩托车旁边,看着那辆三轮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林秀英还站在原地,手垂着,风吹着她的额前的头发。
“走吧。”他坐上摩托车,缓声说,“英子,知道你是不想连累我什么的,但以后我说的时候,你别出头承担什么事情,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她点点头,跨上后座。知道卫东哥是在关心自己,怕警察调查她的背景,导致一些事情无法收场。
随着车辆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随即猛地往前一窜,林秀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地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贴上去的那一刻,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
她慌忙想松开些,可车子还在加速,风呼呼地灌过来。
但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前两人发生的事情,她紧张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于是,手臂就这么圈着他的腰,脸也贴在他的后背。
李卫东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戳破这妮子的这份羞涩,也没有回头。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具温热的躯体紧贴着自己,那一双环在腰间的手,起初只是因为惊慌而下意识抓紧,此刻却迟迟没有松开。
隔着薄薄的工装布料,两人的体温随着摩托车的震动,在这个微凉的黄昏里无声地交换着。
李卫东继续稳当地把着车头,刻意避开了路面上的几个坑洼,速度也放慢了。
风吹着她的头发,把那些碎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她没手去拨,只能歪着头,让风把头发吹到另一边。
夕阳在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路上,长长的,黑黑的,她的脑袋刚好靠在他肩膀后面一点的位置,影子看着像是依偎着。
她看了一眼影子,又赶紧把目光移开,去看路边的树,看经过的大车载着一车人远去,看路边竖着的一块‘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事事有人管,人人有事管!”的路牌,看天边那些烧成橘红色的云。
手环在他腰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摩托车偶尔颠一下,她的手臂就跟着紧一紧,又松开。
颠了几次,她的手就不再松开了,就那么轻轻环着,不紧不松。
身体也不知不觉往前靠了一些,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背部的起伏。
等到摩托车拐进熟悉的巷子,林秀英就松开了环着的手,路上人多,她的脸皮可没厚到一直抱着。
当停在那个士多店门口时,时间已经是五点了。
士多店里面的白炽灯已经亮起,几只飞蛾绕着灯打转。
李卫东熄了火,支好车梯,率先跨下车。
林秀英也跟着下了车,只是动作比平时稍微快了些,下车后,她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整理着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微微红着脸,不敢直视李卫东的眼睛。
李卫东自然不会让这妮子难为情,将车推到水管边上,将车锁好后,将蛇皮袋解下来,朝里面走去。
但林文强没在,林凤娇倒是在店里,“嫂子,强哥呢?”
他把钥匙放桌子上。
“他们吃饭去了。”林凤娇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这样子,怎么脏兮兮的?开车摔了?”
“没有。”李卫东笑了笑,将刚刚的事情和她说了一下。
这件事拉着王卫泽挡事,跟林凤娇说一声最好。她也能跟王卫泽说一声。
鬼知道这五个人后面有没有别的关系要放出来。
但能开着金杯车的,就不是散兵游勇。
林凤娇听着,脸上的笑容收了,眉头皱起来:“五个人开着金杯车?”
“对的。”李卫东点头。
林凤娇看了林秀英一眼。
她知道这车能回来,一定是这丫头出手了。
“伤着没?”她看着林秀英问。
“谢谢嫂子关心,我没有。”林秀英摇摇头。
林凤娇又看李卫东。“你们没事就行。这事我跟王卫泽说一声,让他心里有数。”
她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等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王队,我凤娇。我那兄弟东子啊,你知道的,今天回来路上让人拦了,五个人,拿刀拿铁管,要抢车抢手表。
刚好有巡逻的警车路过,把人带走了。你帮着问问,看是哪路的人。应该是在布吉关外盯上他们了,一路跟过去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林凤娇听着,嗯了几声,把电话挂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卫东。
“王队说他会去问,让你们这几天出去小心点。那几个人要是外地的流窜犯,关进去就没事了。要是本地的,他得摸摸底。
最近关外一些闲散人员多了不少,今天听在朝山会里的一个朋友说,最近港岛那边也来了一些人讨饭吃。没什么事情,不要太晚回来。”
李卫东一听,就明白了:“行,那就麻烦嫂子了。”
这无业闲散人员,懂得都懂。这种事有人照应着确实省心不少。
林凤娇的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站在李卫东身后有些拘谨的林秀英:
“还好东子有你呢。这小子上辈子肯定是积德了。”
林秀英闻言,侧头看了一旁的笑呵呵的李卫东一眼,想到这一路回来的亲密举动,她面色微红,低下头微微摇了摇,低低道:“……是我有福气。”
“行了,回去吧。”林凤娇看得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增进不少,便摆摆手,“饭还没吃吧?赶紧回去弄吃的。有消息我再让阿强跟你说。”
“好,谢谢嫂子了。”李卫东点点头,拎起蛇皮袋。
林秀英跟在他后面,出了士多店。
第124章 我不会跑的
巷子里已经暗下来了,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光。
有人家在炒菜,油烟从窗户飘出来。
几个小孩在巷口玩,手里拿着纸飞机,跑来跑去。
还有一个光着脚丫的男孩捂着屁股,从前面巷子窜了出来,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狂奔,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
“妈!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
紧随其后的是个系着围裙的妇人,趿拉着拖鞋,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竹条子,脸上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狠劲,嘴里骂着:
(抽起来老疼了)
“不敢?等你把房子点着了才叫敢!叫你玩火!叫你玩火!”
竹条子在空中挥舞,发出“咻咻”的风声,紧接着便是清脆的“啪”的一声抽在屁股肉上的动静。
那孩子“啊”的一声,捂着屁股哭得更凶了,撕心裂肺的声音随着身影钻进了另一条巷子逐渐远去。
妇人骂骂咧咧地停下脚步,指着孩子逃跑的方向骂道:“晚上别想吃饭!”
那远去哭声在巷弄里回荡,久久不散。
李卫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怀旧的笑意。
这年头,竹条子炒肉可是家家户户的孩子“硬菜”。
那滋味,谁挨过谁知道,疼是真疼,但长记性也是真长记性。
一旁的林秀英倒是神色平静,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她在佛山武馆长大,这种场景见得多了。
师父手里的柳条比这妇人手里的竹条更狠,抽在师兄师弟们身上,那是真的一道红棱子。
她虽然没挨过打,但那种严苛的规矩,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到了六栋楼下,林秀英就说道:“卫东哥,你先忙,我上去做饭。”
“成,我检查下板子。”
工作室里黑漆漆的,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灯亮了。
将玻璃门关上,而后进了2号维修室。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头顶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线白惨惨的,把工作台上那些维修工具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蛇皮袋里的盒子拿出来,一块一块摆在桌上,把那盏自制的台灯也打开,夹在桌边。
第一块板子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焊点光亮,没有返修的痕迹,是原装货。
他一一看下来,便发现电源部分几个电容鼓包了,顶上都裂了口子,用手指轻轻一按,还能按下去,软塌塌的。
他拿数字万用表测了一下,容量已经没了,换上新的就好,不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