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被砸得一愣,刚要叫,却感觉背上的“活肉垫”没动。
花子大概也是摔懵了,它没有立刻亮爪子,而是试探性地趴在旺财背上,盯着那只飞蛾。
旺财回头,湿漉漉的鼻子碰到了花子的胡须。
这一回,花子没挠它,只是甩了甩尾巴,轻轻“喵”了一声。
旺财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突然兴奋起来。
它猛地站起来,却不跑,只是围着花子转圈,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嘴里发出那种特有的、邀请玩耍的“呼噜”声。
它伸出前爪,轻轻搭在花子肩膀上,不再是以前那种莽撞的冲撞,而是带着一种讨好般的嬉闹。
花子歪头看了看这个以前总是被自己欺负的大个子,似乎觉得这傻大个也没那么讨厌。
它伸出爪子,这次没伸出指甲,只是在旺财那耷拉着的大耳朵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
旺财瞬间懂了!
这那是跑,这是追!
“汪!”旺财欢快地叫了一声,撒开四条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两个小家伙在小小的作坊里上演起了“猫鼠大战”。
花子身形灵活,蹭地一下蹿上木屋顶,又跳到龙眼树坛上;
旺财够不到,只能在下面“无能犬吠”。
然后累了,两个小家伙就开始凑到一起。
花子不再端着架子,它躺在水泥地上,两只前爪抱着旺财的大脑袋,嘴上假装撕咬,其实只是用牙尖轻轻磨蹭旺财的毛。
旺财则四脚朝天,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任由花子在它身上踩来踩去,偶尔还傻乎乎地伸出大舌头,去舔花子的脑门,把花子舔得直甩头。
有些时候旺财想亲近,但被花子一爪子按住了头,满眼嫌弃。
林秀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对旁边的李卫东说:
“卫东哥你看,这两个冤家终于对上眼了。我就说旺财是个厚道狗,这要是换了别的狗,早跟猫记仇了,哪还能带猫一起玩。”
李卫东睁开眼睛,看着那两个滚作一团的小毛球,眼里满是笑意:
“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也是花子的脾气好,以后咱们这作坊,看门的有,抓老鼠的有,热闹了。”
当晚,两个小家伙破天荒地没有各睡各的窝。
林秀英关灯前看了一眼,只见花子那小一点的窝里,旺财居然挤了进去,肉墩墩的体型,霸占了花子大半个面积,蜷成一团像个大靠枕。
被挤到边上的花子不满地叫了几声,见旺财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霸占,还扭了扭身体,也是无奈。
最后直接把旺财当肉垫,趴在它身上睡觉。
两只小家伙头挨着头,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得那叫一个香。
第127章 家里收到信了
李卫东的老家在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
村子不大不小,也有一百多户人家,房子多是黄泥墙黑瓦顶,年头久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块。
村口有棵大榕树,树冠遮了半边天,树下是村民歇脚聊天的地方。
一条黄泥路从村口穿过,晴天扬灰,雨天溅泥,往外走一铺路,到了镇上才有水泥公路。
邮递员一个星期来一趟,骑一辆老旧的绿色二八大杠,后座两边挂着鼓鼓囊囊的邮袋。
车铃一路按着进村,叮铃叮铃,在安静的村子里传得老远。
10月29号这天,邮递员来村里了。
太阳已经快西下了,把村口那棵大榕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几个已经干不动活的老人坐在树下聊天玩牌,周围还有一些小孩在跳方格。
看见邮递员过来,一老人喊了一声:“老陈,今天有村里的信?这倒是稀奇。”
被叫老陈的邮递员停下车,在邮袋里翻了翻,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低头看了看,点头道:
“是稀奇。有一封,李永贵家的。鹏城特区来的。你们谁知道他家的?让他家里人来拿信。”
这下,树下几个老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鹏城!
特区!
这年头,谁没听说去了鹏城特区的都发财了。
“永贵家里有人在鹏城?”
“没听说啊。”
“不是,你们忘了?永贵家那个烂赌仔阿东啊,他不是出去了吗?是不是他寄的?”
“不会真是他吧?”
“好像是。去了两月了吧,也没个消息。”
“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不然就真的废了。”
“不是写信来拿钱的吧?”
“行了行了,出了个不争气的,又有什么办法,叫个后生去叫永贵。这时候应该在晒谷场。”有个老人说道。
于是,一个老人叫一个在跳方格的后生去叫人。
李永贵家在村子中间,三间黄泥房,一个不大的院子。
一家子都是耕田户,李卫东的父亲李永贵带着老大老二耕作,处理荔枝园。
李卫东的母亲刘桂香除了在家操持家务,也会跟着干活。
此时,家里收割的几亩稻谷正在晒谷场装着麻袋。
这几天天气好,阳光足,也就四五天就全部晒好了。
那个去叫人的后生一路小跑到了晒谷场,气喘吁吁地冲着还在忙活的一家人喊道:
“永贵叔!永贵叔!快去村口!邮递员老陈喊你,说是你家有信!鹏城寄来的!”
李永贵正扛着一麻袋刚晒干的稻谷往板车上摞,听见这话,肩膀一抖,那百来斤的麻袋差点没扛稳,“砰”地一声砸在车板上。
他直起腰,眯着眼,干瘦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汗水和尘土,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什么?鹏城来的信?”
旁边正在扫谷底的刘桂香手里的扫帚也停了,心里“咯噔”一下。
当娘的最是敏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混小子在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阿东?”刘桂香急得把扫帚一扔,“永贵,赶紧去看看,别是那孩子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惹了祸还是病了?”
李永贵没吭声,但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紧绷得更厉害了。
“这衰仔……”
他把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扯下来抹了一把脸,沉着声对大儿子李卫国说:
“卫国,你接着装,我和你娘去看看。”
说罢,两人顾不上拍打身上的谷灰,急匆匆地往村口的大榕树底下赶。
李卫军和李卫国两兄弟面面相觑。至于老幺李卫南在镇上学校上课,为明年的高考做准备。
到了地方,大榕树底下的气氛还在发酵。
针对李卫东的话题还在持续。
那封信就躺在老陈自行车前面的车筐里,看着薄薄的一张,却像是压舱石一样,引得一圈人伸长了脖子。
大家都好奇,那个烂赌仔,去了鹏城一两个月,会写什么信回来。
是报平安,还是要钱的?
“李永贵?你的信!”老陈把信封拿出来,在手里扬了扬。
十里八乡的,邮递员也不是谁都认识,有信件,都是让人来拿。
但这年头,很少人外出,因此有信的情况也是少见。
“诶好。多少钱?”他问。
“不用钱,信不用钱。”邮递员笑了笑,然后又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汇款单,这信件你签个名或者摁个手指就行,明天去邮局拿。”
这下,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汇款?”李永贵疑惑,“什么意思?要我们汇款?”
“不是,是你儿子汇款回来的。”邮递员解释道,“你签个名,表示收到了单据了。以后也不用扯皮什么的。”
“什么?他寄钱回来了?”这下,大家都惊讶了。
有老人还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还以为是写信回来拿钱的。
“哦哦。”李永贵也没多想,就先签下自己的名字,有些潦草。
邮递员看了眼,收起单据,然后把汇款件递给他,“你自己对一下,他信里应该有写的。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也不逗留,骑上车去下个村子。
李永贵接过了那两个牛皮纸信封。
第一封信上,用钢笔端端正正地写着:
“XXXX石桥村,李永贵(收)。”
李永贵当初也是上过学的,虽然只是小学文化,但在文盲遍地的村子里,已经算是不错了。
右下角的落款是:“鹏城特区,儿:卫东。”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李永贵咬咬牙:“这衰仔……还知道写信回来。”
但他心里也是十分疑惑,居然寄钱回来了?
只是他也没在这里拆信,就跟几个村里长辈说几句先回去了。
刘桂香本来还以为儿子是真的写信回来拿钱的,但没曾想居然是寄钱回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满心好奇那个名声在村里都烂完了的烂赌仔寄多少钱回来。
甚至有人在猜测是在鹏城玩牌赢的钱寄回来的。
赌鬼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改。
李永贵听到后面隐隐传来的话,手不由攥紧了两封信。
以他对三儿子的了解,这可能性极大。
如果真是赢钱寄回来的,他宁可撕了也不会用,也不会再认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