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是中频变压器失谐,或者内部并联的谐振电容失效。
这种老式收音机的中周磁帽是可调的。
他用镊子当作无感起子,小心地微调中周顶部的黑色磁帽,同时耳朵贴近喇叭仔细倾听声音的变化。
左拧半圈,杂音减少;
再右拧一点点,一个清晰的音乐台信号突然跳了出来,声音变得清晰饱满。
反复调试几次,找到最佳点。
接着,发现两个滤波电解电容顶部已经微微鼓起,是典型的老化干涸失效特征。
他从兴达维修点抵换来的那包旧零件里,找出两个容量和耐压值都相近的旧电容替换上去。
再次通电,虽然还有些许“沙沙”的底噪,但这是老机器,难免的了。
但收到的电台信号稳定,音乐声清晰可辨就已经很不错。
之后是“半球牌”的电饭锅。
他熟练地拆开底座。
万用表打到电阻档,检查内部连接发热盘的导线。
发现一段靠近温控器的导线绝缘皮焦黑,内部铜丝熔断。
用斜口钳剪掉坏损部分,从废线堆里剥出一段粗细合适的多股铜芯线,两端上好锡,仔细焊接好。
再用万用表测量温控器触点的通断。
按下后通路,加热到温度后能跳开,功能正常。
通电测试,发热盘很快均匀地泛起暗红,温度上来后温控器“咔哒”一声跳断。
“这年头,都富裕到不修直接丢的程度了?”
李卫东发现自己维修得还挺顺利,还以为里面损坏不少呢。
之后那个没有内胆的电饭锅也修好。
最后是“北极星”闹钟。
拆开后盖。
结果只是发现发条断了。
他从淘来的零件里找到一根粗细合适的零件替换,小心地替换安装好。
接着,用棉签蘸了缝纫机油,仔细清洁齿轮轴和轴承上的干涸污垢,再点上一点点油润滑。
装回,拧紧发条。
顿时清脆有力的“滴答”声重新响起!
“老手艺没丢!”李卫东笑了笑。
当然,那个碎了屏的小电视机,他丢在一边没动。后面拆零件用。
当林秀英背着沉甸甸的柴火和一网兜新鲜水灵的蕨菜、木耳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李卫东伏在旧工作台前,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周围散落着螺丝刀、钳子、万用表、替换下来的坏电容。
桌上有个东西,正发出声响。
那是红灯收音机里播放着激昂的《霍元甲》主题曲旋律:“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而另外边上的,闹钟的滴答声清脆规律。
她放下东西,轻手轻脚走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些铁疙瘩,又看看李卫东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由衷的、带着敬佩的弧度。
“卫东哥,这都是你淘回来修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叹和崇拜。
“差不多,都能用了。”
李卫东放下烙铁,“明天拿去兴达维修铺,看王老板收不收。换一些钱回来。”
“你好厉害,”她说,语气很认真,“这看着都十分乱的东西,居然都能修好。”
这是真心话。
在佛山,能“修”东西的人,比如铜匠、木匠、钟表师傅,都是受人尊敬的。
但那些师傅修的东西,好歹看得出是个东西。
卫东哥修的这个,她看着那块满是零件的电路板,脑子里完全构不成图景。
这根本不是她能理解的“修”。
李卫东微微一笑:“术业有专攻,我懂这个,就好比你懂武术而我不懂,我也觉得你很厉害。”
林秀英摇摇头,眉头轻轻蹙起来。
“这不一样。”她说。
她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说。在她看来,功夫是功夫,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扎马步就是扎马步,出拳就是出拳。她要是想教,能让李卫东三天就学会一个架势。
可卫东哥这个……
李卫东忽然问:“你这武术,有没……咳,那个强肾健体的?”
第17章 四种酒方(求追读,求月票!)
“强身健体?”
林秀英没细听,神色认真地说:“当然可以,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从小到大都没生病过。
当然,我也会师傅珍藏的药酒方,那可都是师传的。你想喝的话,我也能配的。”
她没往别处想。
在她那个世界,问功夫就是问功夫。就这么简单。
李卫东眼睛一亮,“有什么类型的酒方?贵不贵?”
“嗯……只有四种,分内外。内服的有【养身固本酒】。
主料是北芪、党参、熟地黄、枸杞子,配上几味温补的当归、川芎,再加点杜仲、牛膝等。
这酒劲缓,是给常年练功打熬筋骨的人固本培元用的,补中气,壮筋骨。
普通人也能喝点,但得悠着,一小盅就够,喝多了燥。师傅常说,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酒就是养‘功’的。
能还有能强身的【精元酒】,这是救急补亏空的。
主药是人参须子或党参加倍、鹿茸血片、制黄精、酒茱萸,配上养血的龙眼肉、去核红枣等10种药材。
用料更猛些,专治气血两虚,病后体弱,或是累狠了体内精元亏损,心慌气短的。
这酒劲儿大,见效快,但非到紧要关头,师傅不让多用,怕虚不受补,而且阴虚火旺、湿热内蕴的人不能喝。
师傅说女子不用喝,所以我没喝过。
外用的有跌打酒。
这个最常用。
主料是红花、桃仁、乳香、没药,活血化瘀止痛是根本。
配上伸筋草、透骨草舒筋活络,再加点生大黄消肿,樟脑或冰片透皮引药,行气止痛。
用烈酒浸泡,颜色深红。练功岔了气,扭了筋,磕碰青紫肿得老高,用这酒用力搓揉,热辣辣地透进去,散瘀消肿快得很。这是武馆必备的。
还有风湿酒,专克阴雨天骨头缝里钻风冒寒的酸疼。
主药是威灵仙、独活、羌活、秦艽,祛风除湿通经络是看家本事。配上川乌、草乌、桂枝温经散寒,再加点老鹳草、海风藤等。
这酒劲儿也冲,抹在关节上搓热,能顶好一阵子不犯病。这也是武馆营生的独家方子之一。”
她说完,又补充道:“方子我记得真真的,药材山里或许能寻摸到几味常见的,像伸筋草、透骨草这些。
但好些主药,像红花、乳香没药、北芪党参、特别是川乌草乌,得去正经中药铺子抓,还要看炮制得对不对路。要全的话,只能去药铺买。
酒也得是纯粮食酿的高度烧酒,散装的就成,但度数不能低,不然泡不出药力,也存不住。”
她想起师傅当年托人去省城捎药的情形。现在这年头,不知药材好买不。
李卫东听得认真,心里飞快盘算着成本和可能性。
跌打酒和风湿酒似乎更实用,成本也相对可控。
尤其在这南方潮湿的地方,真有市场。
养身固本酒可以作为“高档品”,精元酒则暂时只能想想。
无它,成本高。
但这四种药酒,既然是武馆的独家方,价值和效果自然不言而喻。
他压低声音问:“那精元酒……是不是补肾的?”
说着这话,眼神不自觉往门外瞟了瞟。
门外巷子里有人骑着永久自行车叮铃铃过去,车后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这方子,其中一句话他听得真切。
累狠了体内精元亏损,心慌气短!
这似乎跟某些人“劳累久”的症状一样。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李卫东预想中的羞涩或扭捏,反而带着习武之人谈论气血经络时特有的坦荡和认真,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水。
也丝毫没有觉察到李卫东那话里有话。
“补肾?”她微微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在李卫东语境里的含义,随即肯定地点点头,“按师傅传下的道理,肾藏精,主骨生髓,开窍于耳及二阴。
精元亏损,自然伤及肾府根本。
这精元酒,补的就是先后天之本的精与气,肾精充盈,肾气自然壮旺。”
她的话语带着旧式武医的术语,直白而古朴,没有半分暧昧。
“像那些常年重体力劳作,筋骨亏耗太过,或是……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起师傅当年隐晦提过的例子,“……或是房劳无度,不知节制,伤了元阳根本的,出现腰膝酸软无力,耳鸣如蝉,起夜频繁,畏寒怕冷,甚至平时干点活都力不从心、心慌气短。
这在师傅看来,都是精元大亏、肾府失固的症候。
这时候,精元酒里主药的人参或大剂量党参、鹿茸血片、黄精、山茱萸等,就是用来填精补髓,固摄肾气,把亏掉的根本一点点补回来。当然,”
她强调道,“这酒劲霸道,非得是亏虚才用,而且药材贵,配伍和炮制都马虎不得。
且师傅也有独家的炮制和配方量。普通人若只是觉得累,用养身固本酒慢慢调理才是正途。”
李卫东眼睛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