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清，但脑子里自动脑补她的样貌，黑暗似乎给了她一层天然的保护色，让她比平时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沉静。
她的左手和李卫东的右手十指相扣，微微侧着头，看着远处的黑暗。
“卫东哥，你说，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看着四周。
“以后？”李卫东抬头看了看天，边走边说道，“以后这里会有很多高楼大厦，会有灯红酒绿，会有车水马龙。
就跟关内一样，那时候，我们再站在这里，恐怕就看不到这么黑的夜，也听不到这么静、这么原始的风了。”
林秀英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但关内关外相差很大，就跟县城和村庄的区别一样。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李卫东点点头：“鹏城的人会越来越多，关内适合一些人，关外也适合一些人。但无论是什么人，来鹏城的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挣钱。
钱多了，自然就有投资和建设，迟早的事情。”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李卫东转过身，看着她。
借着远处的微光，他看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坠入凡间的星辰。
“咱们……咱们以后，是不是能看到你说的这一天？”
她问得没头没脑，但李卫东懂。
在这个动荡变革的年代，在这个霓虹与废墟并存的鹏城，每个人都像浮萍一样，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扎下根来。
刚才的热闹是他们的，而此刻的黑暗和寂静，才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李卫东没有说话，握住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
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化作一团白雾。
“能。”
李卫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黑暗中的誓言：
“只要咱们肯干，这电停了还会再来，灯灭了还会再亮。咱们不仅能一直这样，还能过得更好。
到时候，我们就像这座城市，会建立一座我们自己的城市。到时候，你想几点开灯就几点开灯，关灯就关灯，不会停电。”
林秀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你当我是电灯泡啊，还想几点开灯就几点开灯。”
“在我眼里，你比电灯泡亮堂多了。”李卫东顺口回了一句，带着几分宠溺的调侃。
林秀英脸上一红，幸好黑暗遮掩了一切。
她身子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李卫东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卫东哥……”
“嗯？”
“手……手心出汗了。”
“那是紧张的。”
“你……你也紧张啊？”
“面对你，我天天紧张。”
“啊？为……为什么？我……我又不揍你。”
“我怕你哪天跑了。”
“……”
两人就在这村口，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风依旧有些冷，但两人的心却是热乎的，紧紧贴在一起，仿佛要把这黑暗都捂热了。
远处，孩子们还在举着手电筒追逐打闹，光柱偶尔扫过这边。
李卫东看着那光，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们这代人的写照。
在黑暗中摸索，用微弱的光去照亮前路，虽然跌跌撞撞，却始终满怀希望，且行且珍惜。
第151章 教学
电是半夜来的，也就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得热死。
第二天，吃过早餐，李卫东换上了工装。
“卫东哥，今天要弄那些寻呼机？”林秀英洗完碗筷后出来。
“嗯。一百多台，得一台一台测，先把能修的挑出来。王哥那边还有板子要送过来，事情不少。”
林秀英点点头：“卫东哥，我等会跟春桃嫂子出去买菜，今天想吃什么？”
李卫东走到门口，笑说：“你做什么我都不挑，你做你喜欢吃的就行。”
林秀英笑了笑：“好，那我买你喜欢吃的。”
两人下楼。
旺财蹲在作坊门口，看见他们，摇着尾巴跑过来，在两人脚边转圈。
花子蹲在龙眼树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眯着眼，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估计昨晚又巡逻领地去了。
李卫东打开工作室的门，把那一大箱BP机从原料仓库搬出来，收入维修室。
但他不着急开始检查，而是找来了林文河。
林文河从自己宿舍下来时，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东哥，需要我做什么？”林文河问。
“书看的怎么样了？”在茶几位置，李卫东问。
“已经背得差不多了。”林文河挠挠头。
李卫东一愣：“你全背了？”
林文河摇头：“也没有，就是关于元器件的内容进行背诵，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也对照你给的那些元器件逐一了解过，偶尔有些不熟。还有一些没有的元器件，我没法进行对照。”
李卫东是没想到，这林文河居然背。
这都有四十几种元器件，相关的内容都不少。
“成，”李卫东这下笑了笑，能有这毅力，说明是真愿意学的。
“那今天开始，就跟着我处理东西。”李卫东点点头，“跟我进来。”
“好！”林文河眼睛一亮，点点头，也有些忐忑和紧张。
进入原料仓库，他将箱子搬出来，进入3号维修室。
他看了眼紧张的林文河，笑了笑：
“不用紧张，我会让你一点点来的，不懂就问。这是我从华深北收回来的寻呼机，也就是BP机。”
打开后，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黑色的摩托罗拉寻呼机。
他从架子上取来标签贴和笔，坐下来。
“你看着我怎么操作和写的。”
他拿起一台，装上电池，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亮了，显示出一行乱码，跳了几下，又灭了。
“看到没有，屏幕显示的不是正常字符，就是乱码。但又灭了，说明机器不开机了。如果常亮，就只是乱码问题。”
他在标签贴上编号并记录：1号，乱码，不开机。
然后贴在上面，放在一个小竹筐里。
一旁的林文河点点头。
李卫东又拿起第二台，装电池，按开关，没反应。
“这就是直接不开机，直接写编号，不开机就行。”
说着，他记下：2号，不开机。
第三台，有反应，但屏幕闪烁，信号格空。
“这台就写3号，屏幕闪烁，无信号。”
……
林文河站在旁边，看李卫东一台一台地测。
测试了十台后，发现问题基本都是那几个。
“来，你来试试。另外，外壳裂开的不用检测，放一边就行。”
这时候，李卫东起身，让他试试。
林文河深吸一口气后，点点头，依言坐下。
手里拿起一台寻呼机，显得有些笨拙。
他学着李卫东的样子装上电池，然后按下开关。
“没反应。”他说，声音微微紧绷。
他在标签上写下“4号，不开机”，字迹也比较工整。
“电池仓呢？打开看看。”李卫东没有立刻看他，而是问。
林文河依言再次打开后盖，伸着脖子看了看：“好像有绿色的锈迹。”
“那是电池漏液腐蚀了触点。所以，你在装电池的时候，你也得注意这电池仓的情况。”
“好。”林文河把那台机器放进框里，接着又拿起一台。
这台倒是开机了，但发出的声音刺耳，而且一直响个不停。
“这台……一直在叫，关不掉。”林文河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自激报警，或者是按键短路了。记下来，‘长鸣，按键失灵’。”
林文河一边记一边点头，原本的紧张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他发现这其实跟背书不一样，书上只有枯燥的电路图和原理，但在这里，每一个故障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虽然枯燥，但每挑出一台故障机，他心里竟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李卫东在一旁看着，也不多话。
这人确实是个实诚的，虽然反应不算快，但胜在稳。
这种人学手艺虽然慢，但根基会很扎实，让他做的事情也会不打折扣。
他当初只是说让他多看内容，但他能一声不吭去背下来，这就足以说明他是有耐心的，也不会投机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