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在门口又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没人了,才摇着尾巴欢快地跟上。
屋里安静下来,花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正在一个角落,伸出爪子拨弄着掉在地上的一颗药丸,拨过来,拨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花子,可别吃了。”林秀英也没打断它的玩心,只是说了一声。
花子仰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然后继续玩。
旺财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尾巴开始摇,越摇越快,终于忍不住凑了过去。
它没轻没重地往前一拱,胖墩墩的身子直接把花子从药丸旁边挤开了。
花子一个骨碌翻起来,懵了一瞬,就见旺财低下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湿漉漉的黑鼻头凑到药丸上嗅了嗅,嘴巴一张,就要去叼。
但花子冲了过来,右前爪抡起来,照着旺财的脸就是三下“啪!啪!啪!”。
每一下都精准地拍在旺财的鼻梁和脸颊上,爪子尖儿收着,只用肉垫,但那力道一点不含糊。
不知是要阻止它吃,还是气恼这混蛋刚刚把自己挤开。
旺财顿时呜呜叫着后退,拉开距离汪汪叫了起来。
可花子根本不看它,已经把那颗药丸重新拨回墙角,用爪子圈住,尾巴慢悠悠地甩着,一副“再过来还揍你”的架势。
旺财不敢上前了,又不甘心,绕着花子转了大半圈,最后隔着两尺远站定,冲它“汪”了一声。
花子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尾巴尖轻轻弯了一下。
第171章 夜里的风波
林秀英没理会两只活宝的玩闹,她本想着写字贴标签。
但这时候李卫东也过来了,说道:“暂时不用贴了。数量这么多。
这两天问我找找工厂,找不到就去卖瓶子的老板谈谈能不能定制一批。连带贴纸都带上。”
“那这批不贴了?”林秀英问。
“不贴了,这些用完再说。”李卫东道。
“好。”林秀英也没多说。
林秀英开始把那些装好药瓶的纸箱进行清点。
朝山会的三百瓶药粉和一百颗跌打丸,这需要另外装。
其余的放在仓库里,保济药店的周老板也能随时来拿。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作坊。
粉碎机早已清理干净放进箱子里,堆在角落。
搅拌药粉的大缸也都清洗了,盖子盖着,放在了外面。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用。
搓丸子的案板已经洗干净了,立在墙边晾着。
装瓶的铁架子也擦得锃亮,和那些空瓶子码在一起。
整个作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苦中带甘,闻着让人心安。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然后对李卫东说道:
“卫东哥,药粉都装好了。我上去做饭了。”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你先上去,我将东西收拾下就上去。”
林秀英点点头。
旺财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跟在她脚后跟。
花子也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在最后面。一人一狗一猫,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轻轻的,稳稳的。
上了楼,林秀英推开家门,换了鞋,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旺财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鼻子一耸一耸的,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花子趴在客厅的椅子上,眯着眼,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耳朵一直朝着厨房的方向转。
晚饭很简单,却吃出了难得的惬意。
饭后,李卫东和林秀英便下楼散步。
这也是每晚两人必备的活动了。
现阶段的关外,就跟乡镇差不多。环境没多好,但也是偏向自然。
这手牵手在路上散步,也是在培养促进感情的。
夜色下的布心村,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昏黄或惨白的灯光。
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余香、巷子积水的霉味,还有远处工厂飘来的机油味。
两人经过士多店,和陈春桃林文强打了声招呼就往外去。
只是,两人才刚走外面,还没来得及到那棵老榕树时,另一个方向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快!别让人跑了!”
“查证!都把门打开!”
“……”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在狭窄的巷子里乱晃。
李卫东和林秀英牵着的手一紧,下意识地相视一眼,往榕树方向快步走去。
是联防队。
在这个年代,鹏城的夜晚对于外来打工者来说,最大的恐惧往往不是流氓小偷,而是这一波波“夜袭”的查证行动。
没有暂住证,或者是证件过期,哪怕你睡得正香,也能被直接从被窝里揪出来,塞进那种带铁栏杆的卡车,一车拉到收容所。
只见十几个人影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巷子。
为首的一个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警棍,那是联防队的队长。
后面跟着几个联防人员,还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协管员,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李卫东看着他们的路线,却见那队人马到了4栋的路口时,竟然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
领头的队长甚至都没往那巷子去,只是挥了挥手,指了指另外一条巷子,大声喝道:
“去那边!那边租户杂,好好查查!这边的……不用上了。”
李卫东心里明镜似的。
这显然是林凤娇的原因。
因为王卫泽的原因,他们这三栋楼反而成了“安全居所”。
紧接着,那几栋被“关照”的楼里就炸了锅。
李卫东和林秀英走过去,稍微远一些看着。
他们就发现这些人针对的居然是一楼的一些发廊、录像厅、麻将馆等。
“砰!砰!砰!”
砸门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求饶声。
“别打了!我有证!我有证!在家里!”
“哎呀大哥,行行好,证丢了,正补呢!别拉我走啊!”
“我只是来先洗个头的……”
“……”
混乱中,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被推搡了出来,有的甚至连鞋都没穿,光着膀子,一脸惊恐。
而在巷子的另一头,也就是那排挂着粉红门帘的“发廊”前,动静更大。
这次行动的重点打击对象显然是联防队。
几个穿着半透明睡衣、画着浓妆的女人被赶了出来,一个个低着头,头发凌乱。
还有几个刚才显然是在里面“洗头”或“谈生意”的男人,光着上身,手里抓着衬衫,狼狈不堪地被押在墙边蹲着。
“看什么看!低头!”
一个治安员用手电筒敲了敲一个光头男人的脑袋:“身份证拿出来!”
那男人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想往联防人员手里塞:
“大哥,通融一下,通融一下……”
“少来这套!”联防员一把打掉钱,“跟我们去所里说清楚!有没有暂住证?有没有务工证?”
“……”
这一幕,在这个年代的鹏城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看着这一幕,李卫东也是摇摇头。
这个时代的冲突,不仅仅是证件那么简单。
其一,是身份的焦虑。
就像眼前这些被抓的人,他们大多是从内地偷渡或者是盲目闯荡鹏城的“三无人员”。
在这个城市飞速运转的机器里,他们是最底层的润滑油,却也是最不被待见的灰尘。
一张小小的暂住证,就是他们的护身符,没有它,你就连走在大街上的资格都没有。
李卫东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虽然他是合法经营,但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
在这个法治还未完全健全、人治色彩浓厚的年代,像王卫泽这样的“保护伞”比什么证件都管用。
其二,是灰色地带的清理与反扑。
发廊被查,光膀子的男人被抓,这是“扫H打H”的常态。
但这背后,往往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今晚这些发廊被端了,过两天换个老板,换个招牌,也许又能开起来。
而那些被抓的人,若是家里有点钱,打个电话赎出来也就是几百块钱的事;
若是没钱,那就只能去采石场、农场里干几个月苦力。
甚至可能被扔到樟木头收容所,那简直是外来工的噩梦。
正想着,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孩突然从发廊二楼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得像只猫。
她大概也是练过的,落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站住!别跑!”
两个联防队员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那女孩慌不择路,竟然朝着李卫东这边跑了过来。
李卫东和林秀英眉头一皱,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