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每次说到打架的事,眼睛就发光,跟平时判若两人。
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轻轻的。
“行,以后有人欺负我,我就报你的名号。林女侠,布心村第一高手。”
林秀英被他弹得缩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火气,倒像是在撒娇。
她站起来,开始练武。
“你练吧,我先下去了。”李卫东也不继续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但今日没有阳光,整个天色都是阴沉沉的。
两人吃完早饭,林秀英收拾碗筷。
李卫东先下楼,把昨晚装好的药粉和药丸的箱子绑上摩托车。
用麻绳勒紧,又检查了一遍。
旺财蹲在作坊门口,歪着脑袋看他,熬夜的花子在自己的猫窝里睡觉,完全没理会外面的动静。
李卫东将摩托车推到外面,将小作坊的门关上。
留下旺财在里面汪汪叫,十分不满又把它关里面的行为。
林秀英从楼上下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深蓝色裤子,脚上是那双解放鞋。
头发重新扎过,一根麻花辫垂在胸前。
红头绳换了一根新的,鲜艳艳的红,衬得她的脸色格外白皙。
她手里拎着那个自己缝的布挎包,里面装着证件和零钱。
“走吧。”她坐上后座。
李卫东发动引擎。
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秀英手扶在他腰上,手指微微收紧,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他腰侧的体温。
摩托车驶出巷子,经过士多店门口,陈春桃已经在擦洗架子上的灰尘了。
她和陈春桃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摩托车驶出布心村,上了土路。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林秀英把脸贴在李卫东背上,眯着眼,看着路两边的风景往后退。
她的手从扶着他的腰,慢慢往前移,最后十指交叉,扣在他腹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到了布吉关,排队过关的人已经不少了。
过了关,路就好走了。
从布吉到罗湖很近。
到了东门老街附近更是人山人海,卖衣服的、卖电器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秀英指挥着李卫东拐进一条岔路,又拐了几个弯,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骑楼前停下。
这楼看着有些年头了,外墙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砖。
门口挂着个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朝山同乡联谊会”几个字,漆皮都起了泡。
院门是铁皮的,关着,门口蹲着两个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看见摩托车停下,其中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目光在李卫东和林秀英身上扫了一圈。
两人下车后,林秀英摘下口罩:“我叫林秀英,上次跟我嫂子林凤娇来这里见过陈伯的。陈伯从我这里订了一批药,今天送药来的。这是我男朋友。”
这下,这小弟就知道了。
“陈伯交代过了,上去就行。但身上没带刀子什么的吧?”小弟问。
“我有。”林秀英道,“路上防身用的,需要交出来吗?”
“要。”小弟点头,“走的时候还你。”
林秀英点点头,从小腿位置取出匕首递给他。
李卫东则是抱下箱子。
小弟搜了下李卫东的身子,确定没问题后,便带着两人上楼。
一路上去,来到二楼,客厅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幅褪了色的关公像。
香炉里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青烟袅袅,屋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茶味混合的气息。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正中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手里夹着根烟。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都穿着花衬衫,神情懒散。
“陈伯,坤哥,炮哥。”小弟开口道,“这两个是来自送药的,上次说预定的药。”
那个坤哥点点头,目光在林秀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上次凤娇说这药那么好,我也来看看效果。”
他朝旁边那个瘦高个扬了扬下巴:“阿炮,去试试。”
叫阿炮的年轻人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
李卫东把箱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瓶止血散递过去。
阿炮打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掌心里。
药粉是淡黄色的,很细,闻着有一股浓郁的药草味。
阿成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在左手食指上轻轻划了一道。
刀口不深,但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血,立刻吸住了,不再往外渗。
几秒钟后,血就止住了,伤口表面凝成一层深褐色的药膜。
阿成举起手指看了看,又活动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啊,这么快就止住了。”
这行为让李卫东看得心里直吐槽。这点伤口,等十几秒或者撒点面粉都止住了。
坤哥也凑过来看了看,又拿起那瓶止血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点头:“是好东西。这跌打丸呢?”
李卫东心里已经懒得理会。闻一下就知道是好东西?
林秀英从小木箱里拿出一瓶子,倒出一颗递过去。
药丸是黑褐色的,小拇指头大小。
“内伤淤伤,一天一颗,嚼服。”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轻伤三颗见效,重伤七天。吃不下就化水喝下都一样。”
坤哥接过药丸,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蜂蜜的味道。
他把药丸递给旁边那个人:“阿炮,你上回不是被人踹了一脚,总说胸口闷?试试。”
阿炮接过去,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又看了看坤哥,最后还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药丸有点苦,他皱了皱眉,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怎么样?”坤哥问。
“……有点苦。”阿炮说,摸了摸胸口,“又不是神仙药,哪有那么快。”
坤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头看着陈伯:
“陈伯,确定都要吗?”
一直在看报纸的老人才放下报纸:
“不要我定来做什么?不用试了,凤娇都担保了,不用怀疑。去取钱把钱给了,然后给几个地方分一分。”
“好。”坤哥点点头。
随后看向林秀英和李卫东:
“三百瓶止血散,一百颗跌打丸,按之前说的价,一千块。”
随后他进了房间,等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叠钱。
“数数。”
林秀英接过,低头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把钱收进挎包里。
“坤哥,”林秀英忽然开口,“这跌打丸,最好用温水送服,别喝茶。茶解药性。”
坤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记住了。姑娘,你这药要是真好用,以后少不了你的生意。”
林秀英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这是我们的地址和嫂子店里的电话,需要的时候,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但在他们要离开时,陈伯忽然看着李卫东:“听凤娇说,你专门做维修的,技术很强?”
李卫东摇头:“陈伯,嫂子夸张了,只是会修一点家电设备,混口饭吃而已。”
“这无所谓。”陈伯道,“凤娇的丈夫本来是我的人,但……算了,她跟我说有什么生意也招呼一下。我本来是做蔬菜批发的,但在华深北也有人,你收货吗?”
这让李卫东一愣:“收货?什么货?”
“既然你是做维修的,收不收电子设备的货。一批收音机。”
“国产,坏的?”李卫东一愣。
“不是,港岛来的水货,但都泡水的,后面捞上来堆在了仓库里。你是做维修的,应该能修吧?”
李卫东:“……陈伯,这泡了海水,隔了一些时间捞起来,基本都废了。”
“不要?”
“这间隔多少天了?有多少。”李卫东摇摇头,但也没直接拒绝。
报废是报废,但价格要是废品价,倒不是不能收来看看。大不了拆零件。
但问题是,要是时间太久,估计全都没用了。拆零件也一样没用。
陈伯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室内之间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眯着眼,看着李卫东,像是在掂量什么。
“货在文锦渡的仓库里堆着,三百台,不多不少。东西四天前的,也是当天捞上来的,在仓库放到今天。”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慢悠悠的,“牌子是日国的,索尼、松下、东芝,三种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