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行。”
李卫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柔声道: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就不干,反正有我呢。要是哪天我没活干了,就跟着你做药,卖药酒,给你当助手。”
林秀英没躲,低着头,嘴角弯着。
他的手很大,很暖,放在她头上,像一把伞,把什么都挡住了。让她十分安心。
“真有那么一天,那就我来养家。”
林秀英梨涡浅浅地笑了笑,丝毫不觉这有什么,继续说着:
“卫东哥,你做生意那么厉害,我做药,你卖药,肯定能卖得更好。对了,下个月可以试着开坛酒看看呢。”
“这么快?”李卫东疑惑,“不是三个月?”
“精元酒和养身酒是要三个月以上。但跌打酒和风湿酒,因为度数高,两月也差不多了。”
李卫东微微点头:“那行,到时候可以试试。嫂子不是总贴膏药,你到时候给她试试。”
“好。”林秀英看了看手表,已经三点了,她转而说道:“那我去市场买条鱼,晚上给你做红烧鱼。”
“成。”李卫东露出一抹笑意。
林秀英哼着这时代韩宝仪的《粉红色回忆》。
这是林秀英这几天从磁带里学着唱的歌。
也是学会的第一首歌。
她已经适应这时代的生活,也逐渐被时代的声音所浸染。
看着她步行离开的背影,李卫东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不想连跟你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这丫头……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工作室里。
到了晚上,林凤娇和阿辉阿财回来了。
这年头,长途大巴是没有的,要么是中巴车,要么是金杯面包车。
从老家来到这里,路上顺利的,四五个小时就到了,不顺利的,会多出一两个小时也说不定。
路上车匪路霸就不说了,一些检查站也会拦车的。
超载或者没打点的,车就直接被扣了,人就被丢在路上,运气好能碰上别的车,运气不好只能去找地方住。
陈春桃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还喊上了李卫东和林秀英。
这下,刚准备做饭的林秀英,只能将鱼和菜冻冰箱里,留到明天了。
晚饭摆在林文强家的堂屋里,一张大圆桌,满满当当的菜。
陈春桃的手艺没得说,拿手的粉蒸肉、然后是白切鸡、红烧鱼、酿苦瓜、炒菜心和空心菜,还有一大碗炖排骨和炖汤。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阿辉和阿财帮着摆碗筷,阿坤和阿明在楼下看店,等他们两人吃完就下去换人。
一屋子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很。
李卫东和林秀英到的时候,菜刚上齐。
林凤娇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夹在指间转来转去,跟旁边的林文强说着什么。
“嫂子,回来了。”李卫东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林凤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回来了。坐吧,都坐,别客气。”
林秀英挨着李卫东坐下。
旺财没跟来,留在作坊里看门,花子也不知跑哪去了。
陈春桃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青菜,解下围裙,在林文强旁边坐下。
“都到齐了,开吃开吃。”林凤娇也没那么多规矩,直接说道。
林文强站起来,拿起酒瓶,给李卫东倒了杯啤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也没喝九江了,喝多了浑身都是酒味,第二天都散不去。
林凤娇摆摆手,说不喝,要了杯茶。
林秀英和陈春桃也倒了点啤酒,意思意思。
林文强端起杯子,清了清嗓子:“来,先敬嫂子一杯。一路辛苦了。”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珠江啤酒冰凉,李卫东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给林秀英夹了一筷子粉蒸肉。
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嫂子,家里都好吧?”李卫东问。
林凤娇夹了块白切鸡,蘸了姜葱蓉,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都好。我妈说想留在老家过年,不想过来了。我也随她,老人嘛,住习惯了就不愿意动。等明年再单独接小孩来鹏城读书就行了。”
“那也好。”李卫东说,“老家空气好,老人住着舒坦。住在鹏城,听着好听,但在楼层里,对老人来说,就跟关在笼子里一样。”
林凤娇赞同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看了看李卫东,又看了看林秀英,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办事?我可是等着喝喜酒的。”
林秀英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在吃菜。
李卫东倒是坦然,笑了笑:“快了快了,等房子盖了就办。”
“盖房子?”众人一愣。
林凤娇笑了笑:“都搞定了?”
“基本是搞定了。就准备建个复式的庭院。不盖楼。”
“那可说定了。”
林凤娇指着李卫东,又指了指林秀英:“你们两个,我可都是看着的。秀英是个好姑娘,你也是个有担当的。但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嫂子,我哪敢。”李卫东笑了笑,“她打我,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一只手就把我镇压了。”
一桌人都笑了。
林秀英在桌子底下踢了李卫东一脚,不重,但带着嗔怪。
李卫东笑了笑,装作没感觉,继续吃菜。
阿辉端起杯子,敬了林凤娇一杯,又敬了李卫东一杯。
他头上的伤已经好了,但这次回去他也没回家。
毕竟头上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痕,从额头延伸到眉梢。不敢让家里人知道。等好利索了再说。
“东哥,秀英嫂子,那药效果真好。”阿辉说,“我这伤口,医院的医生说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好,用了你们的药,一个星期就结痂了。”
林秀英笑了笑:“好了就行。以后注意点,该跑就跑。钱和东西都是身外物,人在,东西都能拿回来。”
阿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渐渐从家常转到了生意上。
林文强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抽,但看着几个不抽烟,也就夹在指间,没点,说道:
“东子,我那个档口,装修差不多了。”
他说,“嫂子帮我看过了,说下个月中旬能开张。到时候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些货该进,哪些不该进,你懂行。”
李卫东点点头:“没问题。刚开始别贪多,先把常用的几种配件备齐,慢慢来。”
林文强应了一声,脸上露出笑意。
他端起杯子,跟李卫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林凤娇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那根同样没点的烟,忽然开口:“东子,你知道张建国的事吧?”
李卫东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张叔?什么事?”
“废品站的事。”林凤娇把烟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
“都帮他谈妥了。地方在布吉镇外,靠近公路那块荒地,他租下来了,围了个院子。那是朝山会的管辖地盘。
证件也办好了,工商的、税务的、特种行业许可证,都齐了。”
李卫东有些意外。
他以为张建国还在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办妥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这两天。”林凤娇说,“我帮他找了王队和朝山会的人,王队又找了工商那边的人,七拐八拐的,总算是办下来了。地方也不大,两三亩地,够他用了。”
林秀英在旁边听着,问了一句:“张叔一个人干?”
“哪能一个人。”林凤娇摇摇头,“他妻子,还雇了两个老乡帮忙,还跟我借钱,找熟人买了一辆二手货车。
他跟我说,先干着,等挣了钱再扩大。
反正地是租的,合同签了三年,三年后要是生意好,再续。”
李卫东点了点头。
废品站这行,看着不起眼,做好了比什么都挣钱。
尤其是现在鹏城到处在搞建设,废铜烂铁、旧报纸、旧纸皮,到处都是,只要肯干,不愁没货源。
有朝山会的关系,一些跟朝山会有关的工地,他就有机会插手。
有王队的关系,一些清拆的东西,也能送到他那边卖。
废品站一旦有内部的关系,是真的不担心货源。
加上附近一些“散兵游勇”的废品货,只要张建国懂点事,不愁没钱挣。
“张叔不容易。”李卫东说,“在老家娶了阿珍婶子后,就分家了,分了一间老屋,还不是整座的,是房头两家人一家一边的。
生活了十几年都没什么起色,混个温饱,就干脆从老家来鹏城闯闯。
大的孩子还在老家读书,小的这个也是去年带下来的。
棚户区搬到布心,从收破烂到开废品站,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相信他能成事。”
林凤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也不容易。当初看到你,你当时身上也只有一两百块钱吧?”
“嘿嘿,嫂子火眼金睛。”李卫东笑了笑。他也没否认。
“你才是厉害的。”林凤娇也不吝赞赏话语,“从一两百块钱开始,可以说穷得叮当响了。但现在,工作室,小作坊,给丫头入户,买宅基地,一件件,一桩桩,都被你做到了,你才是风生水起了。”
“是秀英旺我。”李卫东握住林秀英的手,笑了笑,“我在老家可没什么出息,碰上秀英后才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