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爸妈说了你又寄了六百块回来。还跟人家姑娘借了四百。”他的语气不是责怪，也不是追问，只是在叙说。
李卫东说：“没错，那钱是干净的。跟老板预支了两百，剩下的跟秀英借的——就是照片上那个姑娘。
她在药店帮工，攒了点积蓄。
其实是，我跟她聊起你要说亲娶媳妇，她主动问我说够不够的，可以借给我寄回去应急。
但她担心家里会说她太上赶着，会被误会，就让我说借的。大哥，你可别跟爸妈说。
你放心用，这钱我以后慢慢还，不碍事的。”
李卫军握着话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不知要怎么说。
老三认识的这姑娘，是真的好。都在为老三打算了。
他瞥了眼时钟，才抓紧时间说：
“是个好姑娘，替我谢谢她。但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说，这钱是你寄回来的，是你跟人家姑娘借的。
我这个当大哥的，什么事都没帮你做过，当初还没少揍你，反而花你寄回来的钱，心里……”
他没说下去，也不知怎么说。
李卫东的声音很沉：“大哥，你说什么。你揍我，也是当年我惹的那些混账事。
再说，要不是我，你早该娶上媳妇了。现在我能挣钱了，还债是必须的，帮衬家里也是应该的。
亲兄弟，血浓于水，当初也是对我恨铁不成钢，哪有什么隔夜仇。”
李卫军再次沉默。
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李卫军说了老爸上午的话。
当李卫东听完后，道：“爸说猪圈改房，我也觉得好。那头母猪是妈的命根子，卖了可惜。
但问问三叔四叔，或者大伯，能不能送那边养，等生了崽子再卖也行，不然老妈睡不着了。
至于改出来，就给老四吧，我回去如果有带我对象，就让老四跟二哥暂时挤一挤。
反正二哥还没结婚，三兄弟睡哪都行。等二哥结婚的时候，我也挣了钱，能回家建房子了。你们也都有房间。
所以，住的事情，这个就不用担心，目前就好好说你的亲，早点把未来大嫂风风光光娶回来，把以前从我这里丢的面子，用这一次婚礼拉一部分回来。”
“你没意见就好。”李卫军点点头，然后说出了他这趟打电话真正想问的事：
“老三，你说鹏城那边，有没有我能干的活？”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我听说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能挣两百多。我不怕吃苦。什么活都行。等把婚结了，家里安顿好了，我就想出去看看。。
老家的地，爸妈和老二能种，你寄回来的钱够娶媳妇，但不够我建房子。
我总得自己挣过日子。
这结婚的钱，也算你借我的，将来我也挣了钱还你。不然将来你对象……”
“这个以后再说。”李卫东打断，“你想出来，但你想做什么？”
李卫东也算是明白大哥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他了。
“老三，我就小学毕业，就会种地。别的也不会，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卫东便说道：“大哥，鹏城这边挣钱的路子很多，关键是哪条适合你。
搬砖、扛水泥，一个月两百多没问题，但那活是吃青春饭，年纪大了就干不动了。
你不如趁年轻，学点能长久的手艺。
你跟老爸种地卖菜，你卖菜能行不？如果你真想来鹏城，我可以给你解决证件和住的地方。
我也想办法给你弄个市场的摊位。问题是，在市场卖菜，你会不会？”
第194章 我会控制力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卫军握着话筒，站在邮电局那个狭小的电话亭里，隔着玻璃能看见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因为老三问的这个事情——卖菜。
虽然在老家卖过。但他从来没想过。
种菜他会，卖菜他也会一点。
菜心、芥兰、萝卜，什么季节卖什么菜，跟镇上那些菜贩子也熟。
可那是赶集，不是在鹏城。
鹏城的市场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更别说租摊位、跑批发这些事了。
“卖菜我倒是会一些。”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我跟老爸和老二去卖菜，你又不是没看到。
但可鹏城那地方，菜市场是不是跟咱镇上不一样？摊位怎么租？菜从哪儿进？这些我都不懂。
再说了，种菜卖菜，在老家也能干，何必跑那么远？”
李卫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他了解大哥。
大哥不是不想干，是怕干不好，怕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什么事都抓瞎。
“大哥，老家种菜卖菜跟鹏城不一样。老家你挑一担菜去镇上，卖完就回来，一天挣个几块钱顶天了。
鹏城这边不一样。
人多，工厂多，食堂多，菜市场的摊位从早到晚都有人。
你要是能弄到一个摊位，一天卖的菜量顶老家十天。
而且鹏城本地的菜地越来越少，蔬菜大部分靠外面拉进来，批发和零售之间的差价不小。
核心是，做一些快餐店酒店的货，那才挣钱。”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缓了些，在帮大哥理清思路，而不是在催他做决定。
“你现在不用急着给答复，先回去把亲事定下来，结了婚再说。再说，卖菜这事，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过年我也不知回不回去，但你结婚的话，我肯定回去，到时候咱们再细聊。
你要是真想来，证件、住处、摊位这些我来想办法。
但有一条，你得先跟爸妈和未来大嫂商量好，不然结了婚就把嫂子丢家里，让她怎么适应？”
李卫军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一声。
但他也明白老三的意思。
父亲还好说，母亲那边肯定舍不得。
但刚娶了媳妇就往外跑，媳妇怎么想，母亲怎么想？
所以，只能是一起下去。
“我知道。我先回去跟爸说。你未来大嫂那边……”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让他觉得有些别扭，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还没结婚呢，以后再说。”
“行。”李卫东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忙你的婚事，别的等结了婚，过了年再说。电话费贵，不说了。”
“好。你注意安全。”李卫军说完，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在电话亭里又站了片刻，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老街。
卖水果的摊贩在吆喝，一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
这些场景跟他平时在镇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但今天看着，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大概是心里多了个念想。
看了下时间，超过了两分钟。
他将两块钱拿回来，另外给了两毛钱。
他在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又站了片刻，然后才往村里赶。
他想着刚才老三说的那些话。
一天卖的菜量顶老家十天，一个月能挣几百都是保守的。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怎么都赶不走。
回到村口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李卫东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阿坤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阿财在看着故事会。
“东哥打完了。”阿财接过钱，也没去看时间。接过钱丢抽屉里。
“打完了，阿坤不去房间睡。”看着里面在打瞌睡的阿坤，李卫东也是笑了笑。
“别管他，昨晚去潇洒没叫我。”阿财笑了笑。
“哦？”李卫东好奇，“发廊？”
阿财摇头：“认识附近一个胡楠厂妹，晚上不见人。鬼知道他们去干什么。”
“外省妹啊？”李卫东也是笑了笑，“他阿妈会同意他找个外省妹?”
他们对话，也吵醒了阿坤，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着对话的两人，搓了搓脸：“东哥，你们说什么呢？”
“说你要带个胡楠妹回老家。”李卫东调侃道。
“得了吧。”阿坤起身，伸了个懒腰，“玩玩而已。我要是带个外省妹回去，我爸妈得揍我。”
“只要人好，贤惠，在外面不乱来，外省妹怎么了？”李卫东瞥了他一眼。
“嘿嘿，”阿坤嘿嘿一笑，“就是她乱来，我才说玩玩而已。
我见过她，附近电子厂的，经常看他跟厂里一些男的玩。我也没干嘛，就上次带她去一趟那家新开的坑德基，把她高兴得不行。
后面就喝汽水看录像厅，除了最后一步还不让我碰，也就随便我，她也知道我在这里打工，也经常来。”
“几岁的?”李卫东皱眉。
“20，来这里一年了。比我打两三岁，我傻了找她结婚。”
李卫东摇摇头：“你自己注意点，那么随便的，小心染病了。”
说着，摆摆手：“回去吃饭了。”
阿财和阿坤点点头。
回到楼上，旺财在门口蹲着。
它已经习惯了主人进进出出的节奏，不像之前那样每次都激动地扑上来。
饭菜还摆在桌上，几分钟时间，饭菜还热着。
林秀英坐在桌边等他，却没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