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还从上面拿了一稍厚的被单下来。
李卫东就这么看着这丫头忙上忙下的,给她喂药,敷药,擦脸擦手什么的。
他也没法帮忙,就在招待区坐着。
但他心里也疑惑,这女的当初跑了,听说法,后面被人抓起来了?
只不过,在通讯监控都不发达的年代,女人“走丢”的行情,太多了。
等女人醒来,就清楚了。
第200章 团伙作案
不用等第二天,在晚上10点左右,这女人就醒来了。
而林秀英还细心煮好了一大碗粥,粥里还放了一些肉丝和一颗鸡蛋。
“别动,坐着。”
加工室里传出林秀英的声音。
李卫东起身走进去,靠在门框上。
女人醒了,脸上倒是没多少伤,伤口都是身上和手脚的。
女人接过林秀英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几口水。
喝得很急,水从嘴角淌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那只手背上有好几道伤口。但都被抹了药粉,结痂了。
他看着她喝完,才开口:“如果你人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女人一愣,看了林秀英一眼,连忙道:“我,我没钱、没证件,我,我不知去哪。”
李卫东皱眉:“你不知去哪,你之前不是在发廊的吗?”
她沉默了几秒,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摇头:“我不敢出去了。他们估计还在找我!”
“他们?”林秀英疑惑,“谁找你?打你的人?”
女人身子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睛里那种刚醒的迷糊一下子全被恐惧吞没了。
“对!有人……还有人被关在那里……不止我一个,还有好几个……她们都还在那里!”
李卫东的眉头皱了一下:“哪个地方?把你关起来的地方?”
“不是把我关起来——是把我们。好几个人,都是被骗来的、拐来的,关在一个院子里,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记得……记得门口有棵歪脖子的荔枝树。”
她忽然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
“那天晚上联防队来查发廊,我趁乱跑出来,藏在村外那些待拆的老屋里。
后来有个老太太说能帮我,说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信了,跟她走了好远的路。到了那个院子,门一关,我就知道完了……”
她说不下去了。手指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双已经红了的眼睛。
李卫东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缓过来一口气,继续说:
“那个院子里有专门看管的人,男的,两个,手里有棍子……”
慢慢的,李卫东和林秀英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她们被关在屋子的地下室里,只有吃东西和上厕所时,被绑住的嘴才会被解开。
她被关了好几天,试着跑过两次,都被抓住,对方以“女人偷汉子”“男人抓老婆”的名义把她们打一顿再带回来。
没人相信她的话,那些人也不给她多少开口的机会。
今晚,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外面忽然有人喊“开门”,像是联防队来查院子。
她和另外一个女孩正好在上厕所。
看管的人都出去应对联防队了。
于是,这女人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相互解开腿上的绳子,趁机逃了出来。
她不知去哪里,只能往住过的布心村方向跑。但她和另一个女孩子跑散了,只知道另外一个女孩子也在布心村里。
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蜷在墙角,再也没有力气了。
“那个院子里还有人。我跑的时候听见他们喊‘把她们抓回来’,又喊‘把人看住’。”
说到这,女人的眼睛愈发惊恐:
“你们……你们能不能帮帮我?我听他们说的,我们都是准备转走的,说是卖到大山里给人当媳妇的,再也没回来过!要不是保证能卖出高价格,其它一些女孩估计都被糟蹋了!”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之前在店里,闲聊时听过村里有女人失踪的事,当时只觉得那是联防队该管的案子,离自己很远。
现在这案子就坐在他的加工间里,裹着他家那条旧被子。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捆绑的淤青和伤口。
“你老家哪的?”林秀英问。
“胡楠的。”女人哽咽道。
“一个人来这里?”
“不是,跟我村里的对象来的,但……但后面他输了钱,把我卖给了发廊,发廊老板收走了我所有的证件和钱,我哪里也去不了。
求救也没用,老板是何南人,联防队有关系,不会管。我求救一次就被打一顿,饿三天!”
女人说这话时,倒是平静了下来。但言语之中满是恨意。
李卫东和林秀英顿时都沉默了。
难怪联防队来查院子人员证件的时候,这女人都不求救。
随后,李卫东说:“你先休息一下。秀英,注意点。”
林秀英点点头。
李卫东来到门口,看着自家门口的路灯,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
他想了几分钟后,也微微摇了摇头。
这女人要是不说这些,他也是真的不想管。
但偏偏都告诉自己了,还有几个女人被关着。他要是真不管,眼睁睁看着那些女人被送去大山,面对那凄惨的命运……
这该死的道德心!
李卫东暗骂了一句,准备去找嫂子。
但这时候,林秀英却走了出来,对李卫东道:“卫东哥。”
“嗯?”
“我准备去找找另外一个人。”林秀英看着卫东哥。担心他不同意。
李卫东看着这丫头的眼神,知道她的善心起来了。
“好,你自己小心。”李卫东也就没阻止。
反正他将这件事交出去,王卫泽能不能救出人,看那些女人的运气了。
二楼,林凤娇家的门口。
她趿着拖鞋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还是蓬乱的,显然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
李卫东没进去,但低声把事情从头到尾大概说了一遍。
林凤娇听完没急着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最近是听人提起过,村里和附近工地有女人失踪,联防队查过几次,都说是自己跑去港岛,或者有人传去了皇岗下沙的地方,给港人当情妇去了,没找到,也没往深里查,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底下。”
她顿了顿,道:
“这种事能做的,都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是把人当货卖的亡命徒。”
士多店的灯已经关了,阿坤在里间睡得死沉。
阿坤醒来开门后,又被林凤娇打发去睡觉了。
林凤娇自己开的门,拉开抽屉摸出电话机,拨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嘟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这次响到第五声,那头终于接了。
王卫泽的声音传出:“谁?”
林凤娇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说:
“王队,是我。凤娇。她这边发现了一个受伤的姑娘,叫阿月,是从一个关人的院子里逃出来的。
那院子里还关着好几个没证件的女孩,今晚你们是不是带队查过那一片?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王卫泽的声音变了,压低了声音:“确实有,有几个人家来所里报案,还有一个关系不低的,但就查了一些地方。人在你那里?人没事吧?”
林凤娇说:“我在路上发现的。脚崴了,身上有伤,已经用了药,人没大碍……”
她将地方的情况跟王卫泽说了一番。
什么歪脖荔枝树、白灰墙、绿铁门上贴旧门神、墙头碎玻璃……
王卫泽听完后,道:“你等我一下,我打电话问问。”
说着,他挂了电话。
林凤娇和李卫东等了大概五分钟后,电话重新响起。
王卫泽的声音传来:“今晚有个手下带人去过布吉边上那一片老屋区。有线人举报说天黑后有陌生男人进出。但屋里没查到什么,人也就撤了。”
“我亲自去那边看看,如果能解决这件事,也是功劳一件。等我消息。”
王卫泽当即就挂了电话。
林凤娇放下电话。
“怎么样?”李卫东问。
林凤娇放下电话,手还按在话筒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着李卫东,点点头:
“王队亲自带人去了。如果人没撤的话,应该能找到,就担心这两个女的跑了,他们警觉迅速撤走换地方了。
到时候再查就难了。这种案子,要是能破,功劳不小;唉……”
李卫东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林凤娇的言外之意。
王卫泽这次是带着人去的,不是走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