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厉害，光是收音机的外壳，在送货过来的时候，我看的第一眼就知道不会亏，这塑料外壳海水就是泡不坏的。外壳是好的，那就能回本。其它的，只是看能挣多少而已。”
林秀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换了别人，就算知道能修，也不一定有那个手艺。
卫东哥说“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因为他看过太多眼了。
她把钱收好，道：“家里的钱又得去存了。”
“不着急，过几天吧，过几天货送来也是要拿钱，到时候再去吧。”
“好。”林秀英点点头，“那我上去做饭了。”
李卫东点头：“好。”
收音机的事算是彻底了结了。
从泡海水的废品到修好的四十九台整机，再到拆下来的元器件和外壳，每一分钱都算得明明白白。
他想起刚来鹏城的时候在棚户区修第一台收音机，那时候一台才卖几十块。
现在修一台进口收音机，两百块。
不是收音机贵了，是他修的东西不一样了。
门外，巷子里有小孩在追逐，嘴里喊着什么口号，大概是最近热播的《射雕英雄传》里的招式。
初冬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把窗户铁条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下午一点，王兴达就来了，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辆三轮车，将三个箱子的外壳全部检查后，都载走了。
只是，也就这前后脚的功夫，一辆货车也停在了巷口。
跟着，一个熟悉的人下来了。
合兴玻璃制品铺的老板。
“李老板！货做好送来了。”他看到李卫东，也是笑了笑。
“邹老板，这比预计的快了两三天呢。”
邹老板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大概是为了送货特意换的。
他绕到货车后面，拉开帆布，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纸箱外面印着“合兴玻璃制品”几个红字，边角都用打包带勒得紧紧的。
“年底了，厂里赶工，我让厂那边的人加了个班，提前两天烧出来了。”
邹老板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送货单，翻到最上面那张，递给李卫东：
“这是单子，你看看。”
李卫东接过送货单，把几个数字核对了一遍，又走到货车后面，随手拆开一个纸箱。
箱子里塞着碎报纸，拨开报纸，露出整整齐齐的棕色小瓶。
他拿起一个对着阳光看了看，瓶身上的“林氏”两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他又拧开螺口盖试了试，螺纹严丝合缝，密封圈贴在盖口内侧，鼓鼓的。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LXY”三个不同位置的字母内纹存在，也不明显，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
林秀英在作坊里听见动静，擦了擦手走出来。
见是定制的玻璃瓶送来了，面色一喜，这样一来，后续新做的药粉就能装在这瓶子里了。
她接过李卫东手里的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对着光看了看瓶底的厚度，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邹老板，这质量可以。”她开口夸了一句。
邹老板一听就笑了：“这是自然，做差的拿来卖，不是砸招牌吗？我们还想着做回头客呢。”
接下来就是搬货。
邹老板带了个年轻伙计，两个人往车下搬，李卫东往作坊仓库里接。
3000个瓶子不算多，也就五个箱子而已。
林秀英则是上去取钱。
搬完了货，将剩余的一千块费用结算后，李卫东道：
“邹老板，我想问下，你们这店，是工厂自己开的吗？”
“不是，算是合作的。”邹老板摇头，也没隐瞒的意思，“我一个亲戚在里面，有这个渠道，我就干脆在东门开个店了。那就这样，这是我店的电话，要是再订货的话，直接打电话。”
李卫东恍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名片。
“好！麻烦了。”李卫东道。
送走邹老板，林秀英再次去小作坊查看。
李卫东也重新拿过一只。
瓶子是棕色的，是李卫东的意思，这样可以避光。
瓶子样式，就跟后世的云南白药差不多，但高出三分之二，毕竟他们的药粉没那么细。
“下次制作，就能用这些了。3000个，足够用很久了。但卫东哥，你买那么多棉花回来，就是为了加药丸？”
“对，”李卫东点头，“我示范给你看看。”
于是，李卫东按照白药的样子，将一瓶药粉倒腾入新药瓶里，然后摘下一点棉花塞入里面，最后取来一颗跌打丸放入里面。盖子盖上。
“你看。就这样。”李卫东将药瓶递给林秀英，“这样不仅仅能卖出药粉，也能带动跌打丸销售。”
“那有些人不要跌打丸，就要药粉的呢？”林秀英问。
“这个并不影响。他们还能留着用。你不是说要增强它的效果？”
林秀英点点头：“就是调整下配方。增强针对的方向，是化瘀，还是止血。”
“这会不会很难？”李卫东问。
“那就要改为浓缩丸，而不是简单的粉丸了。”林秀英道，“这不难，我改改就行了。流程会多一点。”
“那就不着急，慢慢来。什么时候改好再说。现在按部就班。”李卫东道。
“好。”林秀英点点头，心里已经在想着要将时间放在研究配方上了。
“对了，我等下去找一趟周老板，问问证件的事情。”
李卫东这时候道：“我开店的营业执照，还有你这卖药的证件，看看什么个章程。免得将来有人查的话，没证件。”
“好。”林秀英点点头，她也不懂这个。
李卫东准备一些东西后，也没让秀英跟着，自己推出自行车骑出布心村。
保济药店门面还是那副老样子。
李卫东把二八大杠锁在门口边上，而不是路边——有上次林秀英的经验，他就差没放里面了。
周徐东正坐在柜台后面，按着计算器。
“周老板。”李卫东看到人就喊了一声。
那准备开口的店员顿时就闭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李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周徐东瞬间露出笑容。
“过来请教一件事的。”李卫东道。
周徐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招呼李卫东往里面那间茶室走，又朝学徒喊了一声，“阿明，泡壶茶。”
茶室还是上次那间，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墙上那张人体穴位图还在老位置。
李卫东坐下，等茶泡好了，端起来抿了一口，才开口：
“周老板，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个事。药粉、药丸、药酒，这些东西，要是想正儿八经地卖，要办什么证？”
周徐东正在往自己的杯子里倒茶，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一下，把茶壶搁回茶盘上，抬起眼看着李卫东。
“怎么，想把生意做大了？”
“也不是做大。”李卫东放下茶杯，“这个东西，连同你这边，现在主要是三家人在拿货，我们每月的货也都分配得差不多。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证，哪天被人查了，说你是假药，你怎么说？正经办个证，自己开着也安心。”
周徐东点点头，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给他讲。
他在布吉镇开了二十几年的药店，跟药监局、卫生局、工商局都打过交道。
他说道：“首先要去工商所办一个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清楚——中药材销售、中成药销售、中药饮片加工。这摊子一铺开来就得分两步走。
营业执照拿到手，接着就得跑卫生局申请药品经营许可证。卫生局的人会过来看场地。
但因为是中药这种传统的药，因此规矩没那么多。说白了……有关系，也就一个流程的关系。”
周徐东意有所指道。
李卫东正色听着，时不时点头。
周徐东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你家那个作坊我上次看过，场地问题不大。”
李卫东问：“周老板这有门道？”
周徐东笑了笑，“还算比较熟。但我认识一个专门做这个的，你想办的话，我找他过来？”
办证不贵，也不算难。但比较费时间。
李卫东说：“那就麻烦周老板帮我联系一下。相关费用该多少就多少，只要能把证顺顺当当办下来就行。”
周徐东点头：“没问题，你等我一会，我去打个电话，过来也就十几分钟。等会也有件事给你说，就是上次你想要的。”
李卫东闻言，眼睛一亮：“好！”
周徐东旋即起身出去打电话。
五分钟后，打完电话，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回到茶室，他将门关上，语气严肃道：
“这就是你要的，手续都登记办好了，持枪证、狩猎证，都是正规渠道走的，盖了章的，经得起查。
但弹药不多，只有20发，以后要的话，只能报备购买。
你要确保不会出现那种事情。另外，丢了，责任是你的。这费用中间人的费用合计八百块。”
李卫东拿起来，拆开袋子。
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两本证件。
一本持枪证，深绿色的塑料封皮，封面印着烫金的字样；
一本狩猎证，封皮稍微旧一些，边角有点卷。
他翻开看了看，里面的照片、姓名、编号都填得整整齐齐，公章盖得清清楚楚。
持枪证的有效期是一年，狩猎证的有效期是三年。
上面写的持枪理由是“野生动物防护及个人安全”，签发机关那一栏的红章颜色稍微浅一些，大概是因为盖章的时候印泥快没了，但字迹和钢印都很清晰。
他把证件合上，放回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