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你回去吧，不用送了，我骑我对象的车。”李卫东拉开车门。
驾驶位的周忠兴笑着点点头，掉头走了。
面包车开远了，林秀英推着车站在路边，看了看消失的车，又看了看他：“卫东哥，你们这是？”
“货送到了，让他送我去银行转钱，都搞定了。”
李卫东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上，伸手帮她拢了拢，“药都买好了？”
“嗯，好了。”林秀英解下后座的药袋子拿在手里，“走吧，回去。”
“来，我骑。”
李卫东伸手去接药袋子，她没让：“我拿着就行了。”
“放篮子里。”他已经把袋子拿过去了，稳稳当当搁进车篮里，拍了拍，“有篮子不用，拎一路不累？”
“都一样嘛。”林秀英笑了笑，侧身坐上后座，两腿并拢偏在一旁，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李卫东跨上车座，回头看了她一眼：“手。”
“嗯？”
“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林秀英哼了一声，但手还是老老实实地环过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小腹上。
“卫东哥，你肚子鼓鼓的，都有小肚子了？”
“那是肌肉。”
“是吗？”她的手指故意按了按，“怎么感觉像午饭吃多了。”
“……你这丫头。”李卫东哭笑不得，脚一蹬，车子晃了一下，稳稳地上了路。
林秀英被这一晃吓了一跳，整个人贴了上来，脸撞在他后背上。
“你慢点！”
“叫你乱摸。”
林秀英闷闷地笑了一声，额头抵在他后背上没有抬起来，嘴上却说：“我的药还在篮子里呢，别颠散了。”
“药袋子我又不是不知道，放篮子里稳得很。”李卫东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带着点得意的调子，“倒是你，抱紧了。”
林秀英没再嘴硬，两只手老老实实箍住他的腰，侧过脸，贴在他背上。
冬天的外套厚实，隔了一层棉，但他的体温还是透过来，暖烘烘的。
风从两边掠过去，带着田里枯草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自行车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些碎沙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卫东哥。”
“嗯？”
“我们的现金都没拿去存。”林秀英的身体跟着车身微微摆动，随后稳了下来，声音懒懒的，像是平时在阳台晒太阳的花子。
“不用存了，昨天还瓶子的尾款、买枪就用了两千，剩下一万七千多，下个月要还地的钱一万五，也就剩下两千左右了。
下个月估计周老板那边还有药材送来，钱也就不剩多少了，到时候再说吧。”
“嗯嗯。听你的。”林秀英嘴角弯弯地应着，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路两边的田在冬日下显得空旷，远处有水牛慢吞吞地走着。从北方而来过冬的白鹭，在田野一动不动，像蹲在船头的渔翁。
一路骑进布心村的巷口，直到车子停稳在作坊门口，她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
下了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拎起篮子里的药袋子，然后过去打开小作坊的门。
“我去把药收好。”
“嗯。”李卫东支好车。
接下来，他出去把上次阿亮阿霞六人叫来。
上次那六个临时工，手脚麻利，干活也仔细，用着不错。
十来分钟后，六个人叫齐了，都到了工作室的加工间。
“新货到了，这次是3800件，你们先清点数量够不够。”
李卫东对他们说道，“你们也都要带回家去做，那就自己决定要拿多少回去加工。
跟之前说的一样，一件五分钱，做多少结算多少。
我这些零件，一件的成本就是三四十块钱。
所以，不是不能损坏，但人为损坏的数量不能超过三个，超出数量的，全部扣除费用，下次也就不用做了。”
“所以，你们清点的时候，将针脚歪的、电路板有明显划痕的、破损的挑出来，然后你们再按照需要领取。
如果没挑出来，拿回去没发现，再来跟我说是坏的，我可不会承认，因为这是你们自己挑的问题。时间五天，五天内做完。有没问题？”
几个人听得认真，不住地点头。
这东西本就不难，家里人多，一两天就能完成了。一两天挣三十几块钱，他们自然十分愿意。
阿亮问了一句：“李老板，还是用上次那个方法？蘸棉布擦？”
“对，方法跟上次一样。药水会分给你们。你们按照之前的方式做就很不错。”
“好嘞！”大家都纷纷点头。
随后，他们就开始清点和检查这些零件。
林秀英在小作坊里处理药材，李卫东就在茶几旁喝茶，等他们清点。
数量虽然多，但他们都是手脚利索的人。只是检查针脚和电路板外观。
因此，时间也很快。
不到半小时，六人就将1900套零件都清点完，周忠兴也确实是负责，这1900套都没损坏的。
“好，”李卫东拿来本子，将六人的名字写下，然后将他们要领取的数量一一记录下来。
李卫东把货分了，一人一袋，用小纸箱装着。
药水也一人分了一瓶，装在空瓶子里。
“药水用完了就来找我拿。还是那句话，这事关你们的收入，每人平均六百三十多块零件，这意味着30多块钱的收入。
你们的手也熟悉了，基本上两天就能做完了。
所以，是白干全赔，还是拿全工钱，就看你们的小心了。”
六个人抱着箱子，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阿霞走得最晚，临走前还问了一句：“李老板，河哥呢？”
这话一出，在她前面不远的阿燕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看着阿霞的背影，想了想，继续抱着箱子走了。
李卫东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之道：“我让他去干活了。”
“哦哦。”阿霞点点头，继续抱着小箱子回去了。
李卫东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这阿霞是看上文河了？
但他也没插手这种事情。
这批货，她们估计两天就能搞定了。
要是拖个五天，对几人来说还不如在这里干，起码一天八块钱呢。
这也算是手工活的开始了，也是最省钱的方式。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干着活，窗外冬天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把小院里龙眼树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龙眼树上有只鸟在叫，被花子爬上去吓飞了。
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和小孩的喊叫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多，黄立强来了。
依旧是开着那辆车。
“东哥。”他拿着一个公文包，进入了工作室。
“来了，坐。”李卫东从维修室出来。
“不用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500块给李卫东，“我叔说这是维修费，你点点，电脑我搬车上去。”
“好。我都装箱子里了。”李卫东把钱放衣兜里，这维修费用是他在电话里跟黄升科说过的。
“跟你叔说，保修三个月，我已经在维修的地方贴了标的。”李卫东帮着搬出去。
“好的。”黄立强点点头。
随后，车辆也就再次离开了。
“或许，等证件下来，也可以登报了。”李卫东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车子，呢喃着。
第214章 改变售卖方式
下午四点。
小作坊的加工间里，热气氤氲。
李卫东拉上工作室的玻璃门后，来到了小作坊。
此时，煤炉子上坐着一口锅，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苦中带辛，直往鼻子里钻。
林秀英站在工作台前面，身上系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贴在皮肤上，她也顾不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铝锅上的温度。
这次跌打丸的份量，她买了两份，都是实验用的。
每一味都是她亲自挑的。
周老板知道她讲究，也不敢拿次货糊弄，给的都是上等货。
但她拿的药材数量不仅仅是药丸配方所需，其中还夹杂了三种药粉的原料。
炮制这一步，她已经做完了。
三七切片晾干，红花拣去杂质，乳香和没药去油。
这两味最麻烦，得用文火慢慢炒，炒到表面微微起泡、油分渗出，再用纸吸干净，反复三遍才算合格。
炒过了就焦，药性全废；
炒不够，油留多了，做出来的丸药存放不住，容易泛油发霉……
光是这个药材的预处理，她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锅里熬着的，是第一份药材头煎的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