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困难户，能帮一把自然要帮，这样也能刷一刷在村里的好感度。
将来在村里建房子，买更多地皮什么的，也不会遭人眼红搞事情。
但电子元件加工不是地里拔草，手一重就废了。
他想了想，开口说：“叔公，你开了口，我肯定帮。不过电子零件是精细活，弄坏一个就要扣工钱。
上次那六个人，都是在工作室里做，有人盯着，良品率才保证的。
这次让他们带回家，也是因为他们熟手了。
我也不瞒你，我给阿亮阿霞他们做的东西，一个就是三十几块钱的本钱，客户那边也给我限制了损坏的数量，超了，我原价赔偿。
所以，我给阿亮他们下的规矩就是一个人不能损坏三个，超过就要扣钱，也不会再给做了。”
王德育放下搪瓷缸子，点了点头：
“这理我懂。做坏了当然要扣钱，你按规矩来就行。
你让兴达找来的人也都是村里的后生，找我的也是能干活的。但能干活就干，干不了也别勉强。
我也不强求，但如果有来料，还需要人，希望你继续照顾下村里人。我这当村支书的，也是为难。”
这已经是退了一步的说法了。
李卫东自然不会不接：“叔公放心，下批货来了，如果数量更多，我再找你。
能做的，先来作坊里试做一下，合格的就正式接单，不合适的也不勉强。能适合留下来的，才能领回去做。”
王德育笑了一下，那笑容是从皱纹堆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老年人特有的和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递给李卫东，另一根拿在手里也不点，只是用手指轻轻捻着。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是做正经生意的，我信你。
村里那几家困难户，我都打过招呼了，如果能成，我再跟她们说，让他们老老实实做工。
你那间作坊我也去看过，干净，整齐，你对象英子也是个能做事的，我放心。”
李卫东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站起来：“那就这样，下批货我再跟你说。”
“好。”王德育点点头，重新端起搪瓷缸子，茶叶的苦香在办公室里慢慢弥漫开来。
出了村委会，元旦的阳光已经白花花地洒满了整个院子。
石榴树的秃枝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刚才那几只麻雀已经飞走了，留下几点白色的鸟粪在石桌沿上。
巷子里开始有了人气。
卖豆腐的敲着梆子慢悠悠地推着板车经过；
几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手拉着手，从村小学出来，笑着去小卖部买那种神龟粉和西瓜泡泡糖；
还有人拎着活鸡往家走，鸡的两只脚被草绳绑住，倒挂在秤钩上，翅膀扑腾个不停，落了一地鸡毛。
李卫东骑着自行车穿过这些零零碎碎的元旦晨景，拐进了自家巷子。
他推着车进了院子，支好车，刚转身就看见林秀英站在作坊门口。
她系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两只手湿漉漉的，大概正在洗药锅。
看见他回来，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问：
“还了？”
“还了。”他把收据掏出来递给她，“叔公还跟我谈了件事……”
他把村委会里王德育说的困难户的事、招人试做的简单说了下。
林秀英拿着收据看完，又从头数了一遍上面的数字，折好放进自己的围裙口袋里。
然后抬头看着他，问：“那活够分吗？”
“暂时不够，但这事可以做。”他拉着她的手，在龙眼树下的椅子坐下来，边摸着边说，“人多了我管不过来，但少的可以试试。
下批货的数量肯定多，阿亮他们几个要在三天内做完肯定没办法。
所以，多找几个是必然的。也能给了村长面子。对我们刷声望也是有好处的。”
林秀英看着卫东哥这么摸着自己的手，她也是无奈的任由他去，心里想不明白为什么总喜欢摸她的手，糙糙的，也没什么好摸的。
但口中的话没停：“刷声望？”
“对，你可以理解为好感。越来越多的人对我们有好感，将来我们在这里建房子，或者买更多的宅基地，就不会有人搞事情或者阻挠。”
这下，林秀英就明白了这“刷声望”的意思了。
“嗯，”林秀英点头，“那就听你的，也就是我这药粉不用太多人，不然也能试试。”
说着说着，她看着李卫东，笑道：“叔公说得对，别人都愁自己没门路，你是有人找上门求你帮忙。这下咱们不光顾了自己，还能帮村里困难户了。
这可是积德的事。
等他们拿了你的工钱买年货，你走在村道上都有人跟你打招呼。这就是声望。对吧？”
“没错。”李卫东笑了笑。
“那卫东哥，你想把户口转这里来吗？”林秀英问。
“这个以后再说吧。”李卫东微微一笑，“现在肯定没办法，我爸得揍我。”
“嘻嘻。”林秀英调皮一笑，“多揍点最好。”
“你就天天想着怎么揍我了。”李卫东哭笑不得，随后去了工作室。
阳历新一年第一天的阳光，总算有了点暖意，照在院子里龙眼树的枝丫上，连花子都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与此同时，石桥村。
朝山地区不讲究阳历，哪怕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但在他们眼里依旧这一年还没过去。
石桥村，依旧安静。
灰埕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地上晒的谷子。
祖祠门口的榕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间挂着一条褪了色的红布条，不知道是哪年挂上去的，风一吹就晃。
刘桂香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妥妥帖帖，手里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两斤白糖、一包红糖、两条鱼干和一封红包。
红包是给媒婆的。
刘桂香到了媒婆家，先是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一通，食了三杯功夫茶，才把来意说明。
“姐，托你的福，我家老大相看了上水村的周秀兰，姑娘好，两人也有意思了。想请您去女方家拿个八字，看看日子。也好安排提亲日子。最好能在过年前就办好。”
陈细妹放下茶杯，笑着点头：“那就好啊。秀兰那孩子本来就有自己主意，我也知道她要什么样的。所以，我是特别给你家卫军选的。”
“是是是，”刘桂香笑得很高兴，“大家都说阿姐你是所有媒婆之中最好的，这次也确实是多亏你了。”
说着，她将红包取出放在她边上，“姑娘昨天也来了，人爽利，我们家都满意。她也满意我家卫军，所以，今天就麻烦阿姐你了。”
“那你家老大八字呢？一起给我。”
刘桂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用笔写着李卫军的生辰八字，是昨晚让老大自己写的。
陈细妹接过红纸，看了看，收进自己的布袋子里。
“放心吧，事情交给我。只要八字没问题，保证能成。”
然后就聊起了家常，无意中说到老三在鹏城学手艺寄钱回来的时候，陈细妹多看了一眼。
“你家老三就是以前那个闹腾的？”
“是，现在好了，浪子回头了。”刘桂香笑道。也不遮遮掩掩。
“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嘛。”陈细妹笑笑，“这反而是好事，说明家里有这个心力把人拉回来。
有些人家，仔走了歪路就不管了，那才叫寒心。除非是真的没救的。放心吧。”
刘桂香听到这话，心里头踏实了几分。
陈细妹又交代了几句：
“合八字的事不急，拿到女方八字后，我去找东湖村的林半仙，他合八字准。
合完了再看日子，订婚和结婚的日子都要看。这事急不来，最快也得个三五天。”
“行，都听阿姐安排。”说着，又取出一封红包，“这是看日子的费用，阿姐费心了。”
刘桂香从陈细妹家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合八字的事算是说好了，就看两人的姻缘了。
虽然看对了眼，如果八字不合……
只能看姻缘了。
她回到村口，看了看灰埕上那棵老榕树，冬天的枝桠光秃秃的，但根扎得深，春风一来，叶子就回来了。
就像他们家。
这几年难是难，但根没烂。
根没烂，就有盼头。
她裹了裹衣裳，沿着土路往家走。
第218章 挖人奖励
傍晚。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
最先来的是阿亮。他抱着小纸箱走进工作室：“李老板，做好了。”
正在琢磨广告语的李卫东看过去，有些惊讶阿亮的速度。
虽然他是加工电路板的，但速度确实是快。
李卫东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加工好的电路板，每一扎五十片，用皮筋捆着，没有散乱。
“这么快？”
“我家里人多，”阿亮挠了挠头，“今天下午就弄完了。我也都一一检查过，没损坏的，都擦干净了。”
李卫东没急着回话，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把箱子搁在桌上，点了点头：“不错。”
“六百三十套，全在这了。”阿亮说。
李卫东从抽屉里拿出本子，翻到登记的那一页，在阿亮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数了钱。六百三十套，每个五分，三十一块五。
“点点。”
阿亮接过来，三张十块、一张一块、一张五毛，数了两遍，咧嘴笑了：“谢了李老板。”
“嗯，下次来货我再通知你。”
“好嘞。”阿亮把钱揣进兜里，美滋滋地走了。
两天时间挣三十一块五，已经十分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