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把握就不能这做，除非你是真的不想修了。
我是还想挣他们的钱，又要把面子拿回来，所以控制着量。”
李卫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补充着，“修机器的手艺，不光是修，还要会看人。
有些人，你不给他留点东西，他就不把你当回事。你给他留了东西，他才知道你的分量。
就像是农村一些建房子，修祖坟的，为什么没人敢大不敬？
就因为各家各户都担心他们会在家里或者祖坟动什么手脚。
所以，这类手段，你得要有，但不能随便用，传出去，你的信誉也就没了。”
“我记住了。师傅。”林文河点头。
有些事，不是只有对错那么简单。
人情世故，也是一门学问。
再次来到黄升科的店里，他买了几颗零件，继续跟黄升科聊了几句，也说了下大概。
黄升科得知李卫东报价两万时，他更是高兴道：“独一档！厉害！”
李卫东摇摇头，也没多说，回去了。
回到布心村时，已经是下午临近五点了，
冬天的日头落得快，还不到五点，暮色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气温也冷了几分。
巷子里弥漫着一些人家晚饭的香气，煤炉的硫磺味混着蒜蓉和酱油的焦香，在巷子里游荡，钻进每一扇开着的门窗。
林秀英看见他们回来，笑着招呼：“回来了？顺利吗？”
“还好，等会跟你说。”李卫东把车停好。
“文河，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师傅辛苦。”林文河点头应下。
走回去的路上，林文河的心里却翻涌着许多东西。
今天下午的经历，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的故事在发生。
师傅教自己的，不仅仅是手艺，还有更多的处事方式，这与大哥教自己的感恩和叮嘱不同。
而他，正在跟着师傅，一点一点地读懂这些。
到了晚上，林秀英做好了饭菜，天也黑了。
屋里的灯光昏黄却温暖，与外面寒风凛冽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饭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五花肉炒蒜苗、蒜蓉芥兰、清蒸鲈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猪骨汤，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林秀英给李卫东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然后坐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看着他，等他说。
李卫东见她好奇了这么久，也是笑了笑。
李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这才感觉浑身彻底暖和透了。
他放下碗，夹了一筷子五花肉，边吃边把下午在厂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只是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听在林秀英耳朵里，却黑了脸。
“……那女人还骂你穷疯了？说修半小时要一千是抢钱？”林秀英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什么话？咱们凭手艺吃饭，又不偷不抢，嫌贵可以不修啊，怎么还骂人呢？”
她越想越气，脸颊都鼓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厂长老婆？我看这厂子也就是命好，碰上你脾气好。要我说，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就该让机器彻底趴窝，看她还怎么狂。”
李卫东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肉：“你也别气，最后不还是把人收拾了？”
“收拾了？怎么收拾的？”林秀英一愣。
“我要价两万，”李卫东淡淡道，“少一分都不行。而且钱必须先给赵工。”
“两万？！”林秀英惊讶，“他同意了？”
虽然家里现在日子好过了，也是奔着万元户去的，但两万块钱，在这个年代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虽然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挣到，但修一次就拿两万，也是不多的。
李卫东嘴角微微上扬：“不同意就等着违约了。两万把机器修好，虽然肉疼，但总比赔钱强。
那女人不是说我抢钱吗？那我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的‘抢钱’。
林德茂要怪，只能去怪他老婆，老老实实给钱不就行了。
这厂长还不是他们家的，干的事情就跟她家的钱一样。
估计这厂子，林德茂也是有想法的。”
林秀英听着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气恼瞬间消散了大半。
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关切地看着李卫东：
“那你答应了明天早上六点前修好，这不得熬通宵啊？要不吃完饭早点去，我给你冲杯浓茶提提神。”
李卫东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不用冲茶，也不用熬夜。”
“啊？”林秀英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用熬夜？你刚才不是说还要加班加点，甚至通宵赶工吗？”
“那是说给林德茂听的。”李卫东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才慢悠悠地说道，“那板子虽然看着吓人，黑乎乎的一片，其实核心的地方没坏多少。
那个女人强行开机，确实烧了几个元器件，电路线坏了一点，飞线就行了。我检测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真正要换的零件不多。”
“那你说那么严重……是吓唬他？”林秀英虽然不懂技术，但也听出了门道。
李卫东竖起大拇指：
“真聪明。我要是不说严重点，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两万？我要是不说要熬夜，他怎么能觉得这钱花得值？”
林秀英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笑着摇头：
“一肚子坏水。不过……干得漂亮！那种人，就该这么治。当时要是我在，那女人敢这么骂你，我一定抽她！哼，我都舍不得骂你，她凭什么！”
听着这护短的话，李卫东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往她碗里夹了几块五花肉，顺着她的话，严肃地点头：
“就是，我家妹子疼我都来不及，凭什么让别人骂？她算老几？”
林秀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哼道：“不知羞，厚脸皮。”
“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李卫东嘿嘿一笑。
而在那间工厂的办公室里，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工厂还在加班，但厂长林德茂此时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满脸不服气的方月娥。
“两万！整整两万！”德茂指着桌上的账本，也没有再责怪什么，事情都发生了，“你省那一千块，现在好了，变成了两万！还搭上了赔礼道歉！
以后有些事情多想想我这边行不行？
我是你老公，我让你进这里，我也是担着话柄的，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怎么样，而是要想想能给我带来什么帮助！
我给工人和厂子带来订单和效益，你要管好账目！让别人对我们的话柄消失，让人觉得你进来没错，懂不懂！”
林德茂肉疼：“本来咱们私下慢慢把这厂子……现在好了，这笔钱又得从其他账目上平，又得耽搁多少事！”
“行了行了，钱都给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方月娥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是个修破机器的吗，以后换个人就是了。
死了一个张屠夫，还不吃混毛猪了？你不会提前准备多找几个能修的？”
林德茂看着自己这个老婆，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
他本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但今天这件事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也让他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短视和愚蠢。
“以后厂里的事，你少插手。”
林德茂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财务那边，老刘回来之后，你就在家待着，别来添乱了。”
“你……”方月娥刚想发作，但看到林德茂那冰冷的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第242章 和张玲玲的生意
饭后，林秀英没下去，在家里继续用缝纫机做衣服。
李卫东洗完澡吹干头发，穿好衣服就下楼了。
这段时间晚上都要加班干活。
不仅仅是这板子，主要是游戏机。
至于大哥大，他不着急，等委托王兴达买的零件到了再说。
他下来时，林文河已经在3号维修室拆游戏机了。
李卫东去了另外一个维修室，开始动手维修数控板子。
之前已经初步检测过，这次再重新检测一次。
工作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声响。
李卫东把灯全部打开，从工具包里把板子取出来，在工作台上一字排开。
第一块是主控板，烧得最厉害，好几个地方都黑了。
但看着严重而已。
他把台灯拉近，戴上放大镜，用镊子轻轻拨了拨那些痕迹，把表面的铅粉碳化物清理干净，露出底下的线路板子。
一一清理干净后，再进行维修。
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他把板子重新包装好，装进袋里，放进工具包，拉好拉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听到里面的动静，林秀英端着一杯茶走进工作室，把茶杯放在工作台上，看了看已经整理干净的台子，问：“修好了？”
“好了。”李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刚泡的，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比预想的还快。明天早上送过去就行。”
“那不是五点就要起来？”林秀英问。
“没事，也就比平时早起一点，不站桩而已。”李卫东笑了笑，“没去嫂子那边坐坐？”
“我只是下来看看，等会还要上去。”林秀英道，“对了，明早我跟你去。让文河多睡一会吧。”
“你……”
“我要去。”林秀英打断，定定地看着他。
看丫头的眼神，李卫东哭笑不得。哪不知是担心自己。
这年头，半夜拦车蒙头抢东西的可比白天多多了。
白天还有顾忌，晚上半夜可没有，东西到手后往田野山林一钻，只要不闹出人命，谁能找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