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这边，4巷……12号，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门口贴着红纸。”
李卫东想了想，刘文杰在布吉镇上有三处房子，老街那栋是最大的一处，两层小楼，带院子，位置也好，离菜市场不远。
“那栋房子月租五十块，水电另计，押一付一，签合同。你要是觉得行，我现在就去镇上，我让人带你看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算账。过了一会儿，那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行，我在这边等。什么时候到？”
“十五分内，你在那等我。”李卫东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李卫东把听筒放回去，从口袋里摸出几毛钱搁在柜台上。
阿财收了钱，有些好奇东哥怎么还租起房子了？
但没多嘴，又趴回去继续看那本卷了边的杂志，嘴里叼着根牙签，翘着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李卫东回到院子，跟林秀英说了一声：
“我去趟镇上，有人要租刘文杰那房子，我去跟刘强说一声，让带他们去看。”
林秀英正在作坊里翻着书晒太阳，闻言抬起头：“这么急？”
“嗯，很快的。”李卫东带上了之前就准备好的模板合同，推出摩托车，发动引擎，突突突地驶出巷子。
从布心村到布吉镇不远，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刘强和刘小虎住在刘文杰留给他们的那栋房子里，在镇子边上，离老街不远。
李卫东把车停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脸胡茬的刘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工装，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见李卫东，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东兄？进来坐。”
“不坐了。”李卫东站在门口，“有人要租老街那栋房子，人已经在那边等着。
你跟小虎跟我去看看，也跟你们说说，以后这三座房子是你们在管理。押金收了存到刘文杰的账户里。”
刘强点了点头：“好。”
很快，他和刘小虎就出来了。
两人用冷水洗了把脸，头发有点乱，就戴上了帽子，人也精神了。
过去的路上，刘强紧了紧棉衣，问：“李哥，那租客是什么人？”
“不知道，听口音是外地的，别的没问。”
李卫东看了他们一眼，“租房子，看人，也看他们做什么，觉得不靠谱就别租。房子是你们老大的，不能被人破坏了。”
刘强和刘小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你们找工作了？”李卫东问。
“已经找了一家，”刘小虎说，“我们在电子厂找了活，一个月一百五，包吃包住。虽然没自己在外面干活多，但够用了。”
一旁的刘强点点头，继续跟着李卫东的脚步。
李卫东看了他们一眼。一百五十块，在关外的工厂里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厂里包吃包住，只要不大手大脚，一个月存一百不是问题。
李卫东点头：“比起在外面跑，进厂虽然累，但安稳。你们自己没想着做生意？”
刘强摇头：“我们也有想过，但经过这件事，我们也算是明白了，论狠，玩不过团会的，论心眼和关系，也玩不过有钱人。
杰哥不在，我们自己去做生意，也没这个底气，不如老老实实打工，守着这四座房子，等杰哥出来。”
“刘文杰被关哪了？”李卫东继续问。
这下，刘强和刘小虎都沉默了。走了一段后，刘强才缓缓道：“被送去章木头了。”
李卫东一愣：“怎么会送那边？”
“那个王八蛋搞的事情。”刘小虎咬牙道，眼里充满了愤怒。
李卫东也是沉默了。
“你哥呢？刘小龙怎么样了？”李卫东转了话题。
刘小虎的脸色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在医院住着呢，伤还没好利索，但命保住了。医生说再住半个月就能出院。到时候接回来养着，慢慢恢复。”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红双喜，抽出两根递给刘强和刘小虎，自己没抽。
刘强两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咧了咧嘴，算是笑了。
很快，到了地方。
三人也看到了在门口的一个中年男子。
穿得比较干净整洁。
“是你要租房子吗？”李卫东问。
“对，你就是李老板？”男子问。
“对，小虎，开门。”李卫东对一旁的刘小虎说。
然后看向对方，取出烟散过去一根：“这两个是房子的管理员，怎么称呼？是刚来布吉吗?”
“哦，我叫周永，永远的永，”男子接过烟，笑说。“对，刚调来布吉，在找房子，就兜到这里来了，觉得房子周围和情况还好，就问问。”
李卫东点点头，然后带着对方进去。
在对方一边查看房子时，李卫东也再次说了下租金，以及水电，还有租金支付方式。
“……所以，你可以支付三月、半年或者一年。半年以上，可以优惠一两个月。水电三个月一收，都是签合同的……”
在对方看了之后，表示晚点带家人来看看，可以的话就下午签下来。
李卫东点头，然后说：“下午我有事，就不过来了。后面你跟他们签就行，这是合同，你可以拿去看看，有什么事情，找他们。他们会带你们去住处。”
刘小虎和刘强也都点点头。
“好。那现在就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我下午好找人。”男人笑说。
于是，在对方看过房子后，就带他回了刘虎他们住的房子。
但并没有进去，男人只是知道位置后，就将手里看过的租房合同给李卫东，也就走了。
李卫东看着刘小虎和刘强：“这就是合同模板。我带了三份过来。剩下两份你们收着。
填的我都填了，剩下空的就是租金、押金、租用时间和签名，以及摁指纹了。后面管理的事情你们就自己看着办了。
只要他们不破坏房子，不要去管租户的事情。
另外两个招租的贴纸换一下，上面的电话改成你们这房子的门牌号。他们会找过来的。”
“好，谢谢东哥。”刘强接过合同。
“那我先走了，下午你们去办。”李卫东转身跨上摩托车。
“谢谢。”刘小虎也致谢。
李卫东没回头，摆了摆手，发动引擎，驶出了巷子。
在李卫东离开后，刘小虎看着刘强，说：
“阿强，我准备把剩下的钱拿出来，找个有关系的人，去把杰哥捞出来试试。”
“那个有钱人估计都交代了，能捞出来？”刘强问。
“最好是能！”刘小虎冷下脸，“如果不行，我弄死那个王八蛋！让他知道钱再多，命也是只有一条！”
刘强一听，皱眉看着他：“杰哥都说了不要去做任何报复的事情，你哥还在医院呢。”
“就是我哥伤成这样，我才咽不下这口气！”刘小虎咬牙，“你不用管，钱你保管着，我去东莞一趟探探路，把杰哥捞出来再说。”
说着，他就离开了。
刘强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李卫东回到布心村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把摩托车停进院子，林秀英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回来了，笑说：“刚好，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洗手吃饭。”
李卫东笑应了一声，上了楼。
饭桌上，李卫东把去镇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秀英听着，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他说完了，她才开口：“那两个人，倒是讲义气。别人都跑了，就他们留下来。”
“嗯。”李卫东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刘文杰没看错人。”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林秀英聊着书的事情，也问要不要学英语。
李卫东就笑说：“学英文说难不难，说简单也没那么简单，以你的记性，要学很容易，你觉得将来用得上就学，用不上就不学。”
“那卫东哥，你会英语吗？”林秀英将嘴里的饭咽下后，认真地问。
李卫东想了想，说：“算是会一些，但不是专业的那种。”
“那我学的话，对你以后有帮助吗？”林秀英问。
“我？”李卫东笑说，“是你要学，你得考虑你自己用不用得上。
比如看西医杂志，西医技术，外国图书之类的。
英语，这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种工具，帮助我们了解世界文化的一种工具。”
林秀英沉思了起来，最后点点头，但并没有说话，在想着什么。
饭后，李卫东就去了维修室修红白机，林秀英在院子里重新翻了下在晒的书籍后，就上楼做衣服去了。
时间来到下午一点，对面又传来阿财的喊声：“东哥！嫂子找你！”
李卫东放下手里的活，出了工作室。
林凤娇站在士多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表格，脸上带着笑。
看见他们过来，她把表格递过来。
“电话的事办妥了。”她说，“邮电局的人下午就来安装，你准备一下。”
李卫东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上面盖着邮电局的公章，写着用户姓名、安装地址、初装费金额，还有一行小字——“请于安装当日结清款项”。
“这么快，”李卫东笑说，“还是嫂子的门路硬。”
“行了，别贫嘴了，”林凤娇瞪了他一眼，“单子填好。”
“多少钱？”他问。
林凤娇说：“电话机你自己买也行，用邮电局的也行。用他们的，五百块一部，红色的那种，拨盘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