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成继续说:“陈志远,他在华深北干了五年了,从柜台做起,现在有了自己的厂子。
他跟工商那边关系很深,逢年过节都走动。
他背后有何南会的影子,虽然他自己不认,但何南会那边有人给他撑腰。这报警器的利益,何南会不可能不动心。”
“周志豪,宝安的厂子,做三来一补代工出身。他的手底下人多,厂子大,但技术一般。
他想要这个技术,目的很明确,就是想从代工转成自己生产。他背后是胡楠会,那帮人抱团抱得紧,不好惹。”
陈汉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
“蔡文彬,咱们朝山自己人。”阿成说到这里,语气缓了一些,“他在华深北做了三年,生意不大不小,信誉还可以。
他跟生哥你也有过生意往来,没出过岔子。
他想要这个技术,应该是单纯的想扩大生意,不是那种搞事的人。关系不算硬,按照张永发的说法,他找上门都是客气的,也没说别的。”
“何志明,个人实力最弱,但关系在这几个人手里最硬。他在商业局有人,具体什么关系还没查清楚,但肯定能用得上。
他的厂子不大,但他这个人有关系,将来办什么事都方便。
只不过,这样的关系,生哥你找的黄升科也不比他差。”
“这五个人里,蔡文彬不算大,真要凑人,他的关系不算大用。”
阿成说完,端起茶杯把温凉了的茶一口喝了,放下杯子,看着陈汉生。
陈汉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电视机里传出来声音,还有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五个人,”陈汉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一个何南会,一个胡楠会,一个港资社团,一个自己人,一个有关系的。”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那包中华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给阿成丢过去一根。
陈汉生没点,就叼在嘴边,继续说:“去跟他们谈。但不是我去谈,让永发去。”
阿成看着他,没说话。
“永发是当事人,他出面谈,名正言顺。我在后面看着就行。”
陈汉生道,“你过去将这五人的事情说了后,跟他说,谈的时候摸清楚他们的底,不是查出来的那种底,是他们的态度,是想好好做生意,还是想搞事情。”
“态度好的,留。态度不好的,踢出去。背后的人,我来处理。”
阿成点了点头,随后问:“生哥,那商会的事,也是一起放风出去?这样张永发也好谈,也能让其他人知道背后是你。”
“可以。”陈汉生点头,“你去找永发,让他今天就放风出去。
就说华深北要成立一个安防商会,专门做红外报警器。
技术授权费三十万一家,第一批除了已有的,额外再加七个人,想入局的抓紧。将来还会有新一代的产品。”
已有的三个人,就是陈汉生、张永发和黄升科。
黄升科在福田罗湖都有很不错的内部关系,加上是做电脑的,在港岛也有一定的关系,值得拉。
而张永发就不用说了,算是李卫东在商会的另外存在方式了,他进来代表的就是李卫东,而李卫东掌握着他们能挣钱的技术。
他转过身看着阿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不深,带着点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放风出去,自然有人坐不住。坐不住的人,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找上门来的,比我们去找他,好谈得多。”
阿成站起来,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等一下。”陈汉生叫住他,“那个李顾问的事,你跟永发说,让他嘴巴紧一点。商会的事可以谈,李顾问是谁,不该说的别说。”
阿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还有,”陈汉生想起什么,“在皇岗弄个新的空厂子,准备用来制作报警器,让皇岗那边的人着手处理,过年前全部弄好。”
“好的。”阿成点头。
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一下一下,节奏很稳,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汉生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巷子,站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剪影。
他想起李卫东这个人。
安安静静地挣钱过日子。
这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
在华深北这地方,谁不想多挣一点?谁不想做大一点?
可那个李卫东,偏偏不想。
他把技术交给张永发,自己躲在关外修机器,连面都不愿意露。
商会的事,他不参与,没想过当会长,也不当副会长,不当任何职务。
他只拿授权费,别的什么都不管。
这种人,才是真的精。
五个人的底细摸清楚了,放风的事安排下去了,商会的框架也定下来了。
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那些人自己找上门来。
等他们坐下来谈。
等他们把三十万的授权费交上来,大家一起上桌吃饭。
华深北的事情,李卫东并不知,此时的他依旧在维修红白游戏机。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
布心村。
工作室,在看书的林秀英看了眼时间,放下书。
“卫东哥,我去拿手串。”她走到维修室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李卫东放下手里的烙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做好了?”
“嗯,赖师傅说今天能拿,我去看看。”林秀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收据,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路上慢点。”李卫东说完,又低下头继续修那台红白机。
林秀英出了门,沿着巷子往村东头走。
冬日的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起码没那么冷了。
林秀英到的时候,赖师傅正蹲在门口刨一块木板,刨子推过去,卷起一片薄薄的木花,在阳光下打着旋落下来。
“赖师傅。”林秀英喊了一声。
赖师傅抬起头,看见是她,把手里的刨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转身进了铺子。
“来了,做好了。”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袋口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六条手串,两块无事牌。
珠子不大,直径跟玻璃弹珠差不多,四种,每种三颗,合计十二颗。
圆润光滑,每一颗的纹路都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像山峦,有的像流水。
对着光看,珠子表面泛着一层微微的油光,那是木头本身自带的油性,不是涂上去的。
林秀英又凑近闻了闻。
这些木料的味很淡,但很持久,不像那种刺鼻的香精味,是木头本身散发出来的,闻着让人安心。
她把珠子在手指间拨了拨,珠子转动得很顺,没有毛刺,没有卡顿,每一颗都打磨得很光滑。
“料子好,车出来的珠子就好。”赖师傅也拿过一条手串递给林秀英,“你闻闻,香味比你拿来时还浓一些。”
这几种混在一起,不仅没有刺鼻气味,反而有点像某种花蜜的味道。
赖师傅笑说:“这类手串不错。戴久了,油性香味会渗进皮肤里,对身体有好处。”
林秀英点了点头,又去看那两块无事牌。
无事牌是沉香木做的,一块大一块小,都是素面朝天。
没有雕花纹,连边角都磨得圆润光滑。
大的那块对着光看,木纹像是一幅山水画,层层叠叠的,深浅不一。
小的那块精致些,也是差不多。
“这两块我是根据料子的纹路来切的,这样看起来有山水、水流感。”
赖师傅拿起那块大的无事牌,在手里掂了掂,“料子好,油性足,戴久了颜色会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赖师傅,手艺真好。”林秀英嘴角弯弯的,把那两串手串和两块无事牌重新包好,装进布袋子里。
“应该的。”赖师傅笑了笑,“这料子好,做出来的东西就好。你下次还有好料子,再拿来,我帮你做。”
“好。”
林秀英拎着布袋子出了木匠铺。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那两块无事牌的事。
一样的料子,一样的纹路,一块在他身上,一块在她身上。
她嘴角弯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的时候,李卫东还在维修室里修红白机。
林秀英走进工作室,把布袋子放在茶几上,解开绳子。
她两块无事牌拿出来放一边,然后开始挑比较好的手串,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卫东哥,你看看。”她朝维修室喊了一声。
李卫东闻言,放下烙铁,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那几样东西。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串沉香手串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
“不错,这做工可以。”他把手串放下,又拿起那块大的无事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无事牌?”
“嗯,无事牌。”林秀英说,“戴在身上,平平安安,无事顺顺。大的给你,小的给我。”
李卫东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那块无事牌,又看了看林秀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他把那块无事牌在手里又翻了一遍,点了点头,“好看,我喜欢。”
林秀英嘴角弯弯的,把那块大的无事牌用棉布包好:“我先收着,等我去买个挂绳,就能戴了。”
李卫东点点头,又拿起那串檀香手串看了看。
“这手串,你打算怎么弄?”林秀英问。
李卫东看了看,挑出两条相对次一些的,说:
“这两条给张玲玲的弟弟寄过去。剩下的四条,我拿一条戴吧。你要不要?”